赵长亭心知厉峥这是有话说,连忙起身跟上。二人缓步朝院外走着,皎洁的月色如雪般铺满天地,厉峥看着自己脚尖,对赵长亭道:“我有些不得不做的事,须得做最坏打算。若是我出事,今日给你的那只箱子,你便替我转交给岑镜。”
赵长亭蓦然止步,心间闪过不祥的预感,“堂尊,你到底要做什么?”怎么今夜这一晚上,弄得跟交代后事似得!
厉峥看向赵长亭,而后道:“这些事同你们没关系,不必多问。若我真的出事,不慎牵连到你们。你切记告诉项州和尚统,你们三人,要竭力同我撇清干系。但应当不会被牵连,不用太担心。在锦衣卫做官,其实像你这样最好,不必爬得太高。”
话至此处,厉峥冲赵长亭一笑,伸手按了下他的肩,示意他接着往外走,“有些事情,我看到得太晚了。其实现在想想,很庆幸这些年有你们这几个兄弟。”
月色下,赵长亭看着厉峥的侧脸,眸底闪过一丝动容。这一刻,他清晰地感受到,眼前站着的,不再是北镇抚司的那只恶鬼,而是多年来同生共死的兄弟,厉峥。
什么都不必再多问,他明日就叫夫人带着孩子和娘回娘家去,接下来无论发生何事,他都会同厉峥站在一处!明日同项州和尚统也说一声。
说话间,二人已来到门外,马车已在门外等候。上马车前,赵长亭对厉峥道:“万事小心!有事
就喊我!”
厉峥冲他点头,应了一声,跟着便上了马车。夜色中,赵长亭目送厉峥的马车走远。他看着月色下的巷子,心中暗自期盼,希望一切都可顺心遂意!
厉峥回到家中,烧了些热水,简单梳洗了下,便紧着去歇着了。这一夜,他似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有姐姐,有爹娘,还有岑镜……一切变幻得那般快,又那般的不真实。每当他想要去抓住时,眼前的景象都会陡然变幻。他无论如何,都走不近梦中的那些欢声笑语。
第二日,厉峥很早就醒了过来。
他仔细梳洗,刮净胡子,重梳发髻,勒好网巾。辰时左右,他换上飞鱼服,戴好乌纱帽,旋即出门,径直往西苑而去。
第139章
厉峥抵达西苑万寿宫外时,内臣告知其皇帝正在用膳,便在宫外静候。约莫等了小半时辰,内臣自殿内出来,向厉峥行礼道:“厉大人,陛下有请。”
厉峥颔首,“劳烦。”
厉峥大步朝万寿宫内走去,进了殿中,一股暖意卷着幽淡的香气钻入鼻息。他又往里走了数十步,正见皇帝坐在帘后软榻上。他身着团龙补服,头戴翼善冠,腿上盖着薄毯,斜靠在引枕上,正看着手里的奏疏。
厉峥作揖行礼,“臣厉峥,见过陛下。”
嘉靖帝合上手中奏疏,透过帘子看向厉峥,“今日觐见,可是有事?”
厉峥想了想,敛袍单膝落地,颔首开口道:“臣今日,特来向陛下请罪。”
“哦?”
帘内嘉靖帝轻笑,“何罪之有?”
厉峥一字一句地清晰道:“臣之前前往江西,在替陛下履行巡视江西之责的同时,亦在暗中查探了严世蕃。臣越职私查,有违圣令。臣自知辜负陛下信任,但请陛下责罚。削官罢爵,臣无有怨言。”
听他这般说,帘内的嘉靖帝,唇边反倒闪过一丝笑意。嘉靖帝开口问道:“为何如今方来请罪?”
厉峥微微颔首,回禀道:“锦衣卫,本该履行监察百官之责。臣不敢再欺瞒陛下,臣近日听闻,文官过些时日,欲上书限制锦衣卫权力。之前暗查严党,实乃心怀忧国之心,唯恐严党危及社稷,故想着多查些证据在手。但在得知此消息后,臣思虑再三,深觉文官此行极为不当,或于国不利。如今心间也是后悔不已。陛下对严家不赶尽杀绝,或许另有用意。臣……许是不该暗查。”
听罢厉峥这番话,帘内传来嘉靖帝几声轻笑。厉峥不解抬头看去,这笑声里,倒是听不出什么不悦之意。
嘉靖看向帘外的厉峥,唇边笑意更甚。之前他去江西时的奏疏递上来时,他基本就知道厉峥在江西都干了些什么。上次来面圣,还在他跟前撒谎,着实叫他不喜,没给他什么好脸色。今日这番话,才是他想听的。
“进来。”
嘉靖冲厉峥招手,“来朕身边坐。”
厉峥愣了一瞬,事情顺利得有些出乎他的预料。他忙行礼,站起身,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许久未这般近距离地面圣,厉峥的目光落在嘉靖帝的面上。他翼善冠下露出的鬓角,白发比从前更多,他当真老了许多。嘉靖指一指矮桌对面的位置,示意厉峥坐下。厉峥颔首,敛袍坐在了软榻边缘。嘉靖帝也于此时坐直了身子。
嘉靖抬手示意身边的内臣,“给厉峥倒杯姜茶,暖暖身子。”
内臣行礼去倒茶,厉峥微讶,颇有些诧异地看向皇帝。嘉靖隔桌看向厉峥,笑问道:“今日来请罪,是怕文官弹劾你,丢了官。还是真醒悟了过来?”
皇帝这话虽问得直白,但语气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