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已经许久没有露过脸,连民间都传开了风言风语,说是先帝爷怕是大限将至,已无力回天。
先帝爷没有子嗣,唯有一个明祥公主,若他身死,皇位无人可继,不知会落在谁的头上。其实无论落在谁的头上,其实对于百姓来说都不是那么要紧的事。
毕竟“天子”二字,说来令人惶恐,可对于大多数百姓来说,威慑力甚至比不过“县令”两字。天子离他们太远了,是他们终其一生都见不到的人,天子定夺不了他们的生死,拿不走他们的田产房屋银两,但县令能。
大家好奇皇位会落在谁的头上,无非是因为一朝天子一朝臣,现在的日子虽然算不得有多好,但也说不上有多差,这么多年大家习惯了也都过来了,可万一这新坐上皇位的,一来就要加税赋徭役,那日子就要不好过了。
还有管他们这一地的县太爷,现在的这个皇帝不爱乱动地方,县太爷已经在他们这里待了许久,大家都摸清了同他相处的门道,知道他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同他说话该怎么说,他手底下的那些个县丞捕快杂役又是怎么办事的,若是换了新皇帝,决定动一动,把县太爷给换走了,换个新的来,他们又得重新摸索这新县太爷的喜好。
而且,这皇位上坐的人一换,旧令和新令混在一起,总要乱上个一阵子,乱的这一阵子,粮价盐价上下跳动,其他东西也跟着起落,随随便便就能清空一家人几年的存银。
更不要说像越州这样多灾的地方,朝廷几乎年年都能收到越州官员请国库拨银赈灾的奏报,不是旱就是涝,或者又旱又涝生虫患。
怀缨已经不记得那一年的越州又遭了什么灾了——她并非越州生人,鲜少去的几次也都是过路,兴许是因为她过路时常在春夏时节,没有撞上遭灾的时候,看不太出来越州遭灾的样子,她年轻时也好奇过,越州和肃州离得这样近,风土看起来也差不了太多,莫非真是风水差了一筹,才叫越州总遭灾祸——总之,那一年越州又有了灾情。
她还是在肃国公府收到越州官府文书的时候才听说的。
那文书上说,越州遇天灾,已向朝中上书请款,但不知是否因陛下病重无力朝政之故,始终未有答复,平国公府和平越郡王府已连同越州商贾乡绅捐银赈灾,平息此事,但却有一伙愚氓,贪得无厌,不知感恩,竟伙同山匪草寇意欲抢夺灾银,被阻拦后,伪做流民,意图借道逃窜,若肃州官府在附近边镇见到这伙流匪,务要来书告知,越州官府会派人前来缉拿,切莫接济,以防忘恩负义之事重现。
老肃国公明啸收到此信,当即便提起了十二分的重视。
自古以来,流民之乱,一个不慎,便能掀起大祸乱。当时负责守在越州与肃州接壤之处的是明啸的第三子、沈明启的三弟明绍,明啸便给三儿子去了信一封,提醒他,若遇上了,务必要严加处置,决不可掉以轻心。
明绍收到信,自然也十分重视。比起家中其他人在边关守军,危机四伏,他守在与越州的接壤处,鲜有危机——此处是明啸特意设置在大后方为前线边军提供补给的粮仓,若非如此,也不必他亲自来此地驻守——能遇上匪患已算是大事,故而他严防死守,日日派人巡查,终在一日逮到了那群“流匪”,而后他便按照规矩,给越州去了一封信,说抓到了这伙流匪。
谁知当天晚上,看守“流匪”的士兵来报,说“流匪”中有人重病咳血,问他该怎么办。
明绍便叫人找了郎中来看。郎中看过,说此人是被重击伤了内里,脏腑已毁,没得救了,言谈间,透露出这伙人不过一群老弱妇孺,仅有的几个男丁都受了伤,怎么瞧也不像“流匪”,疑心是不是抓错了人。
明绍听罢,也起了怀疑,便自己去看,这一看,叫他大惊失色。
他从未见过这么瘦的人,瘦骨嶙峋,几乎像是骨头架子上批了层皮,别说是做匪徒了,就是去讨饭都未必能讨到好。
这样一群人,怎么可能做得了夺银之事。
那群人一见他,还有点力气的,当即就扑到他脚下求老爷开恩救命,赏口吃的。
明绍当即变叫人去拿干粮,郎中在一旁赶忙阻拦,说久饿之人脾胃不运化,不能一下吃太多太实,否则轻者重病,重者致死,明绍便叫军中伙夫熬了些米汤来。那伙人喝了米汤,纷纷对他感恩戴德,后来不知是谁起了头,求他救命,留下他们,不要送他们回越州,他们愿在此当牛做马偿还恩情,还说,他们每天在地里刨食,根本没听说哪里遇了灾,可老爷们却非说旁边县里头有灾情,叫他们多出税银接济,他们自己都快饿死了,哪还有余钱接济,那个重伤的汉子,就是因此和来收税的官兵起了冲突,才被打成这样,他们也是没法子了才流落至此拼一条活路。
“那三伯父留下他们了吗?”明琅忍不住问道。
怀缨没有出声,沈明启叹了口气道:“你三伯若是留下他们,你现在恐怕就见不到他了。”
明琅顿时拔高了嗓音:“那三伯就眼睁睁地送他们去送死吗?!”
“明琅,你说得轻巧,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