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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殤(2 / 5)

毛泽东坐在一张旧桌子后面,纹丝不动。

桌上摊着一本线装的《资治通鑑》,翻到了某一页。那是记载崇禎皇帝殉国的段落——「帝崩于万岁山,以发覆面,衣前书曰:朕凉德藐躬,上干天咎……」

汪东兴蜷缩在角落里,双手抱着头,浑身发抖。他不是怕死,而是怕那种无法控制的恐惧——每一声爆炸都像是死神的脚步,越来越近。

「东兴,」毛泽东的声音穿过爆炸的轰鸣传来,「你读过《资治通鑑》吗?」

「读……读过一点……」汪东兴的牙齿在打颤。

「崇禎皇帝,你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吗?」

「吊……吊死在煤山上……」

「对。」毛泽东点点头,目光落在书页上,「他死之前写了一封遗书,说自己『德薄藐躬,上干天咎』,意思是自己无德无能,触怒了上天。他还说,『任贼分裂朕尸,勿伤百姓一人』——让贼人随便处置他的尸体,但不要伤害百姓。」

一发炮弹落在城楼附近,爆炸的气浪震碎了窗户上残存的玻璃。毛泽东却像是没有听见,继续说道:

「你知道我怎么看崇禎吗?」

「他是个可怜人。」毛泽东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同情,「他不是昏君,他很勤政,很节俭,很想把国家治好。但他接手的是一个烂摊子——官僚腐败、军队无能、财政崩溃、天灾人祸。他能怎么办?他尽力了,但没有用。」

他合上书,目光变得深邃。

「我和他不一样。我接手的也是一个烂摊子,但我没有让它继续烂下去。我打败了蒋介石,赶走了帝国主义,让中国人站起来了。这一点,歷史会记住的。」

「但我也犯过错。」毛泽东的声音变得低沉,「大跃进死了多少人?文化大革命又搞成什么样子?这些错误,我心里清楚。将来的人会骂我,会批评我,这都是应该的。」

他站起身,走向窗口——那个已经被炮火炸得支离破碎的窗口。

「但有一件事,我不会错。」他的声音在硝烟中显得苍凉而坚定,「中国人不能跪着活。苏修想让我们跪下,我偏不。就算死,也要站着死。」

炮击渐渐停止了。随之而来的是另一种声音——履带碾压路面的声音,柴油机咆哮的声音。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1969年11月25日 11:45|北京,东长安街

帕维尔·别洛夫坐在自己的指挥坦克里,透过潜望镜观察前方的街道。

六週的战斗已经把他变成了另一个人。他的脸颊凹陷,鬍子拉碴,眼睛里佈满血丝。军装上沾满了油污和烟尘,散发着一股刺鼻的味道——那是硝烟、汗水和死亡混合的味道。

「师长同志,」无线电里传来第247团团长的声音,「前方发现敌人的路障。看起来是用公共汽车和沙袋堆起来的,估计有步兵防守。」

「用炮火清除。」别洛夫的声音沙哑,「不要停。」

这是他这六週来说得最多的话——不要停。不要停下来,不要思考,不要回头看那些被坦克碾过的尸体、被炮火夷平的房屋、被战火吞噬的生命。只管前进,前进,前进。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是无法用前进来逃避的。

「师长,」参谋长科瓦廖夫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我们的损失报告出来了。」

「开战以来,第五近卫坦克师阵亡一千七百人,伤三千二百人。损失坦克九十四辆,其中全毁七十一辆。」科瓦廖夫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的沉重,「另外,第248团团长昨天在巷战中阵亡了。」

别洛夫闭上眼睛。第248团团长伊万·彼得罗维奇·萨夫琴科,是他在军校的同学,一起喝过伏特加、一起骂过教官、一起在毕业典礼上唱过《神圣的战争》。昨天,他的坦克被一个抱着炸药包的中国民兵炸毁了。

「根据倖存者的描述,」科瓦廖夫的声音压低了,「那是个女人,大概四十多岁,穿着普通的棉袄。她从一条胡同里衝出来,直接扑到了萨夫琴科的坦克下面。车组成员甚至没来得及反应,她就……」

他没有说下去。别洛夫明白他的意思。

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大概是某个孩子的母亲,某个男人的妻子。她为什么要这样做?是被迫的,还是自愿的?在那最后的瞬间,她在想什么?

这些问题,别洛夫问过自己无数次,但从来没有找到答案。

「师长,」无线电再次响起,「第247团报告,路障已经清除。前方就是天安门广场了。」

天安门。那个名字在别洛夫的脑海中激起一阵涟漪。他读过关于这个地方的资料——中国皇帝的宫殿入口,新中国成立的地点,毛泽东宣布「中国人民站起来了」的地方。

现在,他们即将佔领它。

坦克群缓缓啟动,向天安门广场方向推进。履带碾过碎石和残骸,发出刺耳的声响。两侧的建筑已经变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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