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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1 / 2)

“赵淮渊……”破碎的音节哽在喉间。

沈菀蓦地抬手,狠狠扫落眼前一整排书册!

沉重的册子噼啪坠地,纸张纷扬如一场仓促的雪。在这片混乱的苍白中,一封未曾寄出的信,轻轻飘落,恰恰停在她脚边。

素白的信封上,是他力透纸背的熟悉字迹:

「吾妻菀菀亲启:

待卿展信时,为夫应已身赴黄泉。此生杀伐半世,能取我性命者,唯卿一人而已。莫惧,莫忧,纵使剥皮拆骨,魂散形销,为夫亦无半分怨怼。此非卿之过,乃我命途所归。

王府暗卫三千,自昔年便为卿而设。今交于尔,望护吾妻余生周全。此为夫所能留于妻最后之倚仗。

忆卿常自梦中惊寤,眉间深锁,皆是惧我、怨我之痕。我心如亦如刀剜,却仍不肯放手。困卿于身侧,锢卿以权谋,是我此生最卑劣、亦最不舍之执念。

我惧江湖风雨摧折你羽翼,惧天地辽阔消磨你归意,更惧这红尘万千颜色,终有一日,会让你淡忘曾有一个我。

今时矣,枷锁已碎,高墙倾颓。此去山长水远,春樱冬雪,皆可由你随心而往。吾妻,本当是九天翱翔之凤,是我私心甚笃,囚尔多年。

我死后唯有一愿,愿卿此后,常欢常喜,无怖无羁。不必再为谁低眉,不必再因谁惊梦。只求菀菀偶于明月窗前、倦旅途次,或风起时、雨落际,能依稀想起,许多年前,那个曾为你执辔牵马、目光不敢稍离你一瞬的青衫少年。

奚奴绝笔」

沈菀的视线渐渐模糊,死死攥着信纸,直到纸张在掌心皱成一团,被汹涌而下的泪水濡湿。

“赵淮渊,你这是死后也不打算放过我

了。”

她踉跄着后退,脊背抵上冰冷的石壁。就在此时,密室东侧那座半掩的玉屏后,数颗嵌在壁上的夜明珠光晕如流水般漫来,无声地照亮后方更为隐秘而广阔的空间。

堆积如山的锦盒、木匣,整齐排列在檀木架上,一眼望不到尽头。每个盒子上都系着丝带,贴着素笺。

其中一只雕工繁复的紫檀盒尤为醒目,它被小心地放在最易触及的位置。素笺上,是他一贯挺拔的字迹:

「贺菀菀三十岁生辰。愿岁岁常安宁。」那是半月前就该送出的礼物。

沈菀伸手取下木盒,盒中静静躺着一支玉兰花簪,花瓣雕琢的手法透着小心翼翼的笨拙,想必是他亲手所制,就像当年的桃花木簪一样。

旁边散落着数张以金箔精心书写的贺笺。

她颤抖着拾起,一张张看去,从「贺菀菀三十一岁生辰」,到「贺菀菀四十岁生辰」、「五十岁生辰」……

时间跨度长达五十余载,祝词或简或繁,却年年不缺,仿佛他早已在寂静的岁月里,为她虚拟了一生顺遂安康的轨迹。

最后一张金箔,墨色最新,浓郁得仿佛昨日才搁笔:

「贺吾妻菀菀八十岁生辰。盒中所存,乃你我结发当日,悄然剪下的两缕发丝,结为此生同心。盼待吾妻百年之后,能将此结带入陵寝。奚奴纵使九泉辗转,来世碧落黄泉,亦必会循此一缕青丝,寻到爱妻。」

沈菀的呼吸骤然停滞,随即是无法抑制的、崩溃般的呜咽从胸腔最深处撕裂而出。她瘫软下去,紧紧抓着那支未送出的玉簪和这封永远无法抵达未来的金箔,哭得浑身颤抖,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呕出来。

原来他早已将她的年年岁岁,无声无息地,规划进了他孤独而偏执的爱里。

这满室珍宝、画轴、记录,都是一个被困在无望爱意中的男人,所能想到的,最笨拙、最绝望的陪伴方式。

可怜她亲手促成他的死亡,直到他尸骨无存,才终于读懂。

这迟来的、震耳欲聋的懂得,化为最锋利的刃,一下,一下,凌迟着沈菀仅存的所有知觉。

“主子!”影七急促的声音从密室外传来,似乎听到了里头的动静,便自作主张的冲了进来。

可是在赵淮渊的府邸,沈菀又怎么会遭遇任何危险呢。

两个时辰后,沈菀擦净了眼泪,彻底将密室重新封锁。

临走之前,她最后回望了一眼这个充满疯狂爱意的空间,注意到门后阴影处挂着一对束缚手脚的金丝镣铐,那尺寸似乎就是为她量身定做的。

沈菀笑了,忽又觉得,赵淮渊冥冥中似乎又给了她自欺欺人的理由,让她不必后悔,若是崖底的刺杀失败,终有一天,在赵淮渊的占有欲和爱念决堤的刹那,等待她的就是那根拴在这不见天日的密室里的铁链。

当沈菀走出密室时,廊外飘进的雨水,彻底濡湿了她的乌发。

雨幕中,女人走向深宫的步伐越来越稳,背影也越来越孤寂。

赵淮渊,你赢了。

即使死了,还是困住了我。

往后余生,我只配在禁宫内枯坐着看云起云落,盼着死后在与你纠缠不休,可你说了,不想再见我。

原来我们之间,最绝望的那个,始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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