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一根筋。操练也快结束了,袁复白了他一眼,踢了下他腿弯,催促道:“行了,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先吃饭!正好带你在军中转几日,活泛活泛筋骨。”
孟真章闻言愣怔,下意识道:“我……落下的课业太多,夫人不许晚归。”
袁复听罢他的说辞,莫名有点牙酸,摸着下巴道:“嘿,你倒能摸清谁是个厉害的。不过夫人再厉害,有些事也得卖咱老袁叁分薄面。往后总要在军中常住,认生可不成,你瞧瞧你这身板,到底不如打小就在军中混的。走走走!带你见见咱孟家军的好汉,免得教文墨糊住了眼!”
袁复边说便推他往演武场外去。孟真章原本烦恼不堪,一听要见义父的亲军,立时欢欣雀跃不少。
数月间光忙着识字,还没怎么习武呢。他来了大营叁五回,回回都是晌午吃毕了饭便走,从未留宿帐中。
“小子,你想建功立业,生生死死早晚得看淡。”
小丫头没得太突然,可惜了,良医金方也没吊住命。袁复知他长久心伤,路上聊起孟家军顺势便道:“心里再苦再痛,不能存着,否则早晚憋出病来。非要存,那就存着恨好了,这玩意儿还能教你命更硬些。”
他果是命硬的,不然一家四口怎会只剩他一口?连小妹都被他克死了,想尽法子救也无用,他情愿用自己的命换她的命……
孟真章仍是沉默,不知在想什么,袁复拍肩劝道:“你瞧你,又不是哑巴了,总不吭气理人作甚?实话跟你说,你这仇,小得很!放咱们孟家军里,有人的阿爷交不起租子,被地主手下的狗腿子绑起来丢进江里,小妹被卖进窑子,老母哭瞎了眼。有人的弟弟被地主活活打死,尸体就吊在村口树上,父兄被拉去当壮丁一去不返,不知是战死还是被青军吃掉了……你的仇绝非你一人的,而是咱们大伙儿的,是万万千千老百姓的。小丫头入土为安已算幸事,念着她,你更得好好活,活出个人样。心里存着恨,恨越多,早晚就能报仇雪恨。”
孟真章听得入神,抿唇沉吟半晌,突然问道:“袁叔,那义父呢?”
袁复不由一怔。少年仰起头,眼眸黑白分明:“义父心里也存着恨吗?”
“他啊……”袁复哑然片刻,略略思索后道,“元帅的爹娘兄长,死前都……不能瞑目。唉,想当年他掌军挂帅时,比你也大不了几岁。到今日,不容易啊。”
但是他很强。孟真章默想,义父还那么年轻,未及而立已然身经百战,天不怕地不怕,什么难事也压不弯他。他也想成为这般意气风发的大将军。
袁复似是看出他的心思,噙笑调侃道:“元帅是人,又不是叁头六臂的铜罗汉。你不要一味仰赖他,他也有怕的时候、拿不准的时候。将来到了这时候,你要立得住,做他得力的好帮手,为他分忧解难,莫作长随马奴。男儿有志,当扬鞭驭马跑在头里,小子,你的路还长得很哩!”
怎么会怕呢?义父是他心里的英雄。
孟真章有些固执道:“我从没见过他怕。”
袁复被他的驴脾气磨得无奈:“只要是人,总会有怕的时候。夫人从前不理他,他还一个人坐在江边哭呢,你信吗?哈哈!”
“真的?”孟真章顷刻瞪大了眼。
“骗你的。我可什么都没说。”袁复顿收促狭,转眼就板着脸不苟言笑起来,教人分不清真假。
走到孟家军的营地,刚好开饭了。袁复为他打了碗菜羹,配着笋干,两人倒也吃得香甜。一顿饭用罢,袁复喊了位总旗来,带孟真章去见识各式兵器,尤其演练了一番长枪。半日下来,霞光西沉,少年玩玩闹闹,早将那点儿不快丢到九霄云外了。
到了晚间,军中不许随意走动。袁复外出巡营了,孟真章躺在袁复的帐子里,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此处日子虽累,但心里松快。他真想就此躲在营中,再也不见师棋,再也不强逼自己与那群公子哥打交道,但夫人她……
夫人好心,奈何旁人的闲言碎语又教他觉得,自己一条贱命压根不配学那些雅文。
夜风一吹,少年掀了被褥坐起。
大帐还亮着烛光,孟真章做好了打算,一步一挪到了近前。亲卫跟他混了个脸熟,并未多拦,通报一声便放他进去了。
沙盘前,孟开平招呼他到身边,关切道:“今日摸了枪?如何?”
孟真章原揣了一肚子话,闻言只好先咽了回去,乖顺地点了点头。
“嗯。”少年不敢夸口,老老实实道,“学得不好。”
孟开平淡声道:“一时不好不打紧,日后勤练就是了。你且跟他们学着,我得空便教你几招。我若没儿子,这手枪法便靠你传下去了。”
孟真章顷刻受宠若惊般抬起头,面上甚至有些微惶恐之色。孟开平仍是淡淡的,转而问道:“饿吗?”
孟真章想了又想,摇了摇头。
说不饿其实是假的,他正处在长身子的年岁,白日一碗菜粥不过暂且裹腹而已。但他能忍。
这厢,孟真章心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