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枯草死死扎进冻土,任秦灼如何用力撕扯都纹丝不动。尖锐的草茎割破她的掌心,血珠渗进枯黄的草根,她却倔强地不肯松手。
像一场无声的角力。
那根顽固的杂草,又何尝不是她自己?
“灼灼,放手。”牧冷禾唤她。
秦灼这才回过神,松开了手。
“我来吧。”牧冷禾握住草茎,稍一用力,枯草连根拔起,带起一小块冻土。
姥爷走上前,从口袋摸出一方干净手帕,托起秦灼流血的手,低头为她擦拭血迹。
清理完杂草后,秦灼点燃香,分了一半递给牧冷禾。
“你过来,站我身边。”
牧冷禾依样跪拜,敬香。
“妈,我来看您了。”秦灼说,握紧牧冷禾的手,“这次带了个人来……以后您不用再担心了。女儿有人照顾,很幸福。”
姥爷缓缓走近,苍老的手拍了拍秦灼的肩。
秦灼转身埋进他怀里,终于哭出声来。
牧冷禾凝视着墓碑上“秦之玉”三个字,石雕的笔画冰冷,却仿佛渗着某种温度。
阁楼里那张巨大的遗像浮现,相框中年轻的脸,与眼前这座孤坟沉默对视。
回程一路寂静。牧冷禾握着方向盘,从后视镜中看见秦灼望着窗外失神,眼睫低垂。
车停稳后,秦灼扶姥爷下车。老人拍她的手背。
“灼灼,擦擦眼泪……别让朋友们看见。”他转向牧冷禾,“冷禾啊,好好照顾她。”
牧冷禾点头,目送姥爷蹒跚走回房间。
“灼灼,我们先回房间吧。”
两人回到卧室,秦灼沉默地坐在床边,双眼红肿。
“我已经二十多年没见过母亲了……拼命想记住她的样子,记忆却越来越模糊……你说,我是不是太没用了?”
牧冷禾握住她的双手:“我有办法让你见到母亲。我认识一位素描师,能根据描述画出人脸。”
“真的?可我已经记不清她的模样了……”
“那我们就去问姥爷,他一定还记得。”
牧冷禾走出房间,正撞见秦烨熠抬手要敲周予菁的门。
“别敲,她在休息。”
秦烨熠讪讪收回手,转身想溜下楼。
“等等,”牧冷禾叫住他,“有事问你。”
“什么?”
“外面说。”
两人走到院中,秦烨熠裹紧外套跺脚:“到底什么事非得在外头说?冻死人啊!”
“你那儿,或者你父母那儿……有没有你姑姑的照片?”牧冷禾问。
“姑姑?”秦烨熠一愣,“你说秦之玉啊?没有!死人的东西留着多晦气!”
“她是你姑姑,你就这么说话?”牧冷禾一把抓住他的衣领。
秦烨熠推开她:“怎么?我就说了!你还想动手?这儿是秦家!就算你是秦灼的人,她也保不住你!”
“你为什么这么恨她?”牧冷禾盯着他,“你姑姑对不起你了?”
“呸!”秦烨熠狠狠啐了一口,“她就是秦家的耻辱!未婚先孕能是什么好女人?秦灼也是个杂种,连亲爹都不知道是谁!”
他冷笑一声:“知道为什么秦之玉死了都不能进祖坟吗?因为她不配!”
牧冷禾一拳挥在他脸上,秦烨熠踉跄着摔倒在地。
“这一拳,是打你出言不逊!”她居高临下看着他,“秦烨熠,你不配提秦灼,更不配玷污她的母亲!”
“你敢打我?!我爸妈都没打过我!”秦烨熠抄起手边木棍向她挥来。
牧冷禾侧身闪避,反手扣住他手腕一拧!木棍应声落地。
“就这点能耐?”
“牧冷禾!你等着……我告诉我爸!告诉我奶奶!”秦烨熠挣扎着嘶喊。
牧冷禾松开手,压下怒意。她清楚自己冲动了。秦烨熠若向他父母添油加醋告上一状,这笔账最终只会落到秦灼头上。
她伸手替秦烨熠理了理被扯乱的领口。
“刚才的事,是我一个人做的。你若不服气,想告状,想撒气……都冲我来。”
唇角极淡地一扬,不见笑意,只余冷色:“别扯旁人。”
秦烨熠一把推开她:“你还真是她身边一条忠心的狗啊!”他甩了甩手腕,“行,我也不是小气的人,你现在站着让我打回来,这事就算翻篇。”
“好,”牧冷禾站定,“你信守承诺。”
“我一向讲信用。”秦烨熠朝手心啐了一口,弯腰捡起地上的木棍。
“等等!”牧冷禾蹙眉,“用木棍?”
“你又没规定用什么打回来,”秦烨熠咧嘴一笑,“怎么?想反悔?”
“没有,来吧。”
牧冷禾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秦烨熠挥起木棍,狠狠朝她腿侧砸下。
她闷哼一声,踉跄着扶住墙,牙关紧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