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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研学(2 / 3)

日比一日亮。

他没有问,她也没有说。两个人各忙各的,白天见不着几面,可夜里她回来的时候,总会在门口停一停,听见里头他翻身的声音,才放心去睡。

有时候她想,这样也好。他忙着读书,她忙着学本事。

各自奔忙,看似无暇顾及彼此,心底却都悄悄惦念着,一刻也未曾放下。

———

英浮这边,比姜媪更忙。

面对青阳国皇亲国戚的百般刁难,他从不躲。让他学狗叫,他就叫。让他钻胯,他就钻。让他跪在学堂门口背书,他就跪。每一次出糗,他都安安静静地受着,不哭不闹,不争不辩。可每一次出糗之后,他交上去的功课,都比从前更好。字写得更好,文章写得更透,策论写得更深。

太傅批他的功课,批着批着,眉头就皱起来——不是因为不好,是因为太好了。

那日太傅出了题,是问战国兴衰:

从魏武卒称霸,到赵骑纵横,再到楚地千里、齐拥鱼盐——数百载龙争虎斗,为何最后竟是那个偏居西陲、被中原视为戎狄的秦国,横扫六合,终结百年乱世?

堂上的皇子公子们交头接耳,有说是天命所归,有说是军阵无敌,也有直指始皇雄略。唯有英浮静坐在角落阴影里,听着众说纷纭。

待喧嚣落定,太傅目光如炬,落在了他身上。

“英浮,你来说。”

他站起来,走到前面。没有急着开口,而是把案上的舆图展开,指着秦国最初的那块地方——西陲,贫瘠,被中原诸国瞧不起。

“秦国论富庶,不及齐楚。论地利,不如中原诸国。论起步,更是晚于列国。”他顿了顿,“可秦国做对了一件事。”

太傅眼眸微眯:“何事?”

“商鞅变法。”

英浮抬眸,手指沿着地图上的秦境缓缓划动:“变法之后,秦国拥有了一个六国皆无之物。”

“是什么?”

“制度。”他的手指在舆图上慢慢划过,“非一任君王之贤,亦非一朝将相之能。是把一国之运,绑在每一个人的身上。耕者有其田,战者有其爵。你种地,则国库满;你赴死,则爵位升。每个人的生死荣辱,都与国家兴衰死死绑定。所以秦国能打——打十年、二十年、甚至三代人。别国打三载便民生凋敝,唯独秦国,越打越强。”

堂上安静下来。

英浮继续说:“然制度不会凭空而生。它是商鞅献策、秦孝公决断,是举国上下数十年如一日咬牙推行,才终得扎根。这背后,是秦国数代君王的共识——不拘一格,唯才是举”

他列举起来。商鞅是卫国人,张仪是魏国人,范雎是魏国人,李斯是楚国人。秦国的丞相,一大半都是外国人。那些在母国怀才不遇的人,到了秦国,被委以重任,倾囊相待。

“秦国要的,不是你是谁家的人,是你有没有本事。”

他说完,抬起头。太傅坐在那儿,一言不发。门口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一个人。青阳晟。下朝路过,听见里头有人讲秦国的兴衰,便停下来听。听完,他走进来,看着那个瘦削的少年,看了很久。

“英国的皇子?”

“是。”

“你觉得,我青阳国,要统一天下,该怎么做?”

“陛下若真想一统天下,不妨先自问一事。”

“何事?”

“陛下想要的,是自己人,还是能人?”

青阳晟眼底掠过一丝寒芒。

英浮迎着那目光,一字一句道:“自己人听话,用着安心,却未必有经天纬地之才;能人有扭转乾坤之能,却未必唯命是从。”

他又顿了顿,补上了那句致命的话:

“陛下是要打天下的‘工具’,还是要听话的‘奴才’?”

殿内烛火噼啪一声炸响,寂静得令人窒息。

青阳晟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空气几乎凝固,他笑了,那笑意莫名让人背脊发凉。

“你倒是敢说。”

英浮撩袍跪下,额头碰地:

“臣,斗胆。”

青阳晟没叫他起来。他走到案前,拿起英浮那篇文章,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看完,放下,又拿起舆图看了一遍。

然后他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少年。

“从今日起,”他说,“你跟在朕身边,研墨。”

英浮叩下头去:“臣,遵旨。”

———

第二日,英浮下学便来了。他一言不发跪在御案旁,拿起墨锭,蘸水,开始一圈圈地磨。

墨质细腻,水温冰凉,他却磨得极稳。手腕起落间,不见丝毫颤抖。

太傅立在门口,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伏案的英浮,又看了看神色莫测的青阳晟,终究是一言不发,转身离去。

殿里安静下来。只有墨锭在砚台上转动的轻响,一下,一下。

青阳晟靠在椅背上,看着那个低头磨墨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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