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沈杉,等她后头的话。沈杉却转了话头,含笑问道:“那位姑娘唤什么名字?”
厉峥听罢想了想,她应该更喜欢岑镜这个身份。思及至此,厉峥回道:“岑镜。镜子的镜。”
沈杉点头,“真是个好听的名字。”
说罢,沈杉似是想起什么。她放下筷子站起身,朝梳妆台走去。厉峥不解的目光追着她。
片刻后,沈杉捧着一个匣子回来。
坐下后,沈杉将匣子打开,里头有几支簪子。还有上次他送来的那副镯子。沈杉将匣子放至厉峥那侧,而后道:“我傍身之物不多。也不知该送岑姑娘些什么好。你拿去将这匣子里头的东西都卖了,换成银子,再照着岑姑娘喜好,买样首饰送她,就当是我这个做姐姐的一点心意。”
这些首饰都是跟着她从教坊司出来的,基本都是恩客们的打赏。到底是不干净,直接送岑姑娘不吉利。叫他拿去卖了,再购置一件新的送她。
厉峥唇微抿。他明白沈杉要绕一层的缘由,一时只觉心间抽痛。他面上未显,只点头笑道:“好。”
说着,厉峥将匣子中的那对镯子拿了起来,拉过沈杉的手,一边一只给她戴上,“这镯子便不必了。这是前几个月,我外出办差,路过南京时,和岑镜一道给你挑的。上次来看你时便带了来,只是那时你病着,并不知我来过。”
沈杉闻言一怔,看着已经戴在双腕上的玉镯,眸光颤动。这竟是他上次送来的?脑海中碎片的记忆浮现眼前。她过去的那些记忆,她对发生的时间的感知早已出现偏差。可是她分明记得,这镯子是恩客送的。
沈杉似是意识到什么,她不敢再看厉峥一眼,只笑着道:“我去瞧瞧配不配衣裳。”
说着,沈杉立时起身,转身进了净室。走进净室的那一瞬间,沈杉的情绪便似被洪水骤然冲散的堤坝,彻底溃败。泪水大颗地落下,她的双手剧烈颤抖,却又无处安放。她想擦泪,又想捂嘴不叫露出声音。只茫措的不知如何是好。
她竟曾将同胞弟弟错认!沈杉唇抿得发白,心间宛如有利刃深深刺入。她一下扶住桌面,支住摇摇欲坠的身子。此刻她看着腕上的镯子,眸底尽是绝望。她日后……该如何去面对?
见沈杉去了许久都未出来,厉峥看着净室的门,心间闪过一丝怪异。他正想着要不要去瞧瞧,却见沈杉走出了净室。她换了身淡紫色点金花的长袄,面上含着笑意。
见沈杉如常,厉峥放下心来。原是去换衣裳,难怪这般久。
沈杉走回厉峥坐下,抬手给他看了看腕上的镯子,而后道:“这身衣裳是不是更配这对镯子?”
厉峥闻言失笑,点头道:“是更配。这对镯子是岑镜给你挑的。”
沈杉笑开,目光再次落在那对镯子上,眼里尽是满足。
厉峥冲沈杉抿唇一笑,复又给她夹菜,而后对她道:“等下你吃完饭,用过药后,便去收拾自己的东西。今晚我带你回家。”
如今阿姐既已清醒,他便不能再将她留在此处。便是惹恼徐阶,今夜他也定要带走阿姐。严世蕃的通倭信尚在他手中,徐阶若是因此发难,这便是筹码。
沈杉闻言一愣,诧异问道:“为何?”
厉峥转头看向沈杉,眼露不解,“带你回家,还能为何?”
怎料沈杉却闻言蹙眉,斥道:“你好生不识好歹。徐阁老是我们姐弟的恩人。我住在这里,他将我照顾得这般好。何必再挪动?”
厉峥闻言哑然。
他看着沈杉认真的神色,知她是真感激徐阶,他一时竟不知该不该说出真相,以免打破她这些美好的认知。
沈杉叹了一声,看向厉峥,接着道:“不是阿姐不想跟你回去,而是这里住着当真清净。我也怕我这般身份,给你的日子添麻烦。若是岑姑娘日后不愿与我共在一个屋檐下呢?”
“她不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