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扭头往里走。郑青山跟在他后头,觉得今儿的段立轩分外陌生。
没戴墨镜,没穿大衫,没戴满手的灭霸戒指,甚至脚上蹬的都不是乐福鞋。穿了件白t恤,外罩浅灰的亚麻西服。
手上还捏着串佛珠,在后腰一圈一圈地转。郑青山盯着那串珠子,觉着后背也跟着浮出一层汗。
穿过金碧辉煌的大厅,从电梯上了三楼。服务员把门推开,侧身让路。
这次的包厢比上回来的高档。圆桌铺着暗金台布,正中央摆着一盆假山松柏。黄花梨的官帽椅,主位后是山水画的壁纸墙。
段立轩站门口扫一眼,拉开了主位右侧的第二把椅。胡律师和郑青山围着他一左一右地落座,各自把包放到了脚边。
服务员进来上茶,段立轩低声对郑青山道:“过会儿提钱,别心疼,别吭声。这回咱事儿上占了便宜,钱上就得给人家个面儿。”
郑青山点点头,心事重重地皱着眉。段立轩又扭过脑袋,对胡律师嘱咐:“案子的事儿,别往细了掰扯。先让他们说,咱就打哈哈。”
话音刚落,包厢门被推开。服务员按着门把,迎进来三个人。
打头的男人三十四五,穿了件藏蓝衬衫,没打领带。一米八的个头,戴副方框近视镜。
他后面跟一年轻女人,穿米白衬衫裙。头发盘得干净,长得古典秀丽。最后头是个中年女人,一身墨绿薄西服,看着也是律师。
段立轩站起身,背着手。姿态很江湖,但表情很严肃。口气也是郑重的:“严总,幸会。”
严仲行和他对视一眼,也回了个点头:“幸会。”
而后径直走向主位,拉开椅子坐下。吕星柔看了几人一圈,没说话。坐到严仲行的右手边,和郑青山隔着一把椅子。
严仲行没着急开谈,等着服务员上茶。端起杯子抿了口,这才说道:“人现在,恢复得还可以。”
“那就好。”段立轩说。
“伤情鉴定,你们也看到了。”严仲行说。
对方律师抽出资料,补充道:“轻伤一级,目前住院六十七天。”
胡律师跟着附和:“是这个结果。”
这时吕星柔开了口:“之前下了两次病危通知。”
段立轩瞄了她一眼,又看向严仲行:“我们认。”
严仲行放下茶杯,轻拍吕星柔的手背:“说实话,这个结果,我爱人这边并不满意。”
“但既然已经是这个结论,后边的事,我们也不想再扩大。”严仲行双肘放到桌面上,手指搭出一个塔形。直直地看向段立轩,不疾不徐地问,“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这时胡律师把起草好的赔偿协议推到桌子中央。
“69万6650,一次性赔付。”段立轩左小臂压着桌面,身子歪着前倾,“附带谅解书。”
这个数字一报,对方三人的脸上,都出现了短暂的怔愣。
严仲行皱眉思索了下,道:“报这么零碎。”
“我报的是70万。”段立轩歪嘴笑了下,“但我来之前呢,丫咳!孙老板,特意跟我提了嘴。说吕总原来欠咱好几笔医药费,一共3350块。利息不要了,就要个公道。”
铛一声,茶杯磕上了转盘。郑青山拿起桌面的小毛巾,压上洒出来的茶汤。
严仲行的脸色一下子难看起来,扭头看吕星柔。
吕星柔的手指往起一绞,看向段立轩:“什么医药费?”
段立轩把佛珠往桌面一拍,刀眉压在漆黑的眼珠上:“当年吕总动手,都是我们人自己上的医院。可没做过什么,伤情鉴定。”
“跟谁动的手?”吕星柔柳眉倒竖,声音也有些颤抖,“你说话要拿出证据,黑锅可不能随便乱扣!”
郑青山刚要开口,被段立轩压了下脚尖。他靠回椅背低着头,推了下眼镜。
“咱要叫这个真儿,那总能叫出来点东西。”段立轩拎起茶杯,细微地笑了下,“伤就搁这溪原看的,医院也没倒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