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成礼用余光把两人刮了一遍,脸上还笑着,但那笑却像被压扁了。
肖磊前脚刚走,黎英睿又接着问道:“吕总刚才说,前阵子怎么了?”
“哦,前阵子。这儿的服务员跟客户打起来了,让人拍视频捅网上了。最后撒出去一百多个,就为了平这事儿。”
“听这话,吕总跟孙老板挺熟?”
“八九年的交情了。当初他在南方跑夜场”吕成礼话说一半,又嗤笑着摆手,“算了算了,朋友的老底儿,咱不能掀。”
黎英睿从口袋里摸出一管唇膏。竖着仔细涂过,啪地扣上盖子:“那吕总给句实在话,孙老板是个什么样的人?”
吕成礼端起威士忌。也不喝,就拿在手里晃荡:“他啊,实话说挺让人佩服。白手起家,胆子也大。就是吧”他放下杯子,话绕了个大弯儿,“太率性了。不是说坏事,但在场子里”
黎英睿沉默了两秒。吕成礼这句话,正好也是他心里对孙无仁的评价。
这月上桃花能起家,全仗着孙无仁的个人魅力。可要想做成连锁ip,这套江湖做派就显得硌脚。好听叫‘义’,直白点就是‘虎’。容易让人当枪使,被盯上了也麻烦。方才楼下抡烟灰缸那一出,他到现在还心有余悸。
“孙老板要不仗义,也撑不起这么大的摊子。”黎英睿换了条腿架着,心平气和地道,“我看他刚才那几下子,处理得挺利落。脑筋转得快,是个明白人。”
黎英睿这人,有个拧巴毛病。心里头越是稀罕,嘴上越是挑刺。可要是真瞧不上,反倒说得天花乱坠。这会儿他一脸慈眉善目,好像刚才扒着栏杆大吼‘给我拦住!’的不是他。
吕成礼虽然对黎英睿做了功课,可还真就没摸透他的脾气。此刻听他为孙无仁说话,鞋跟在地毯上不耐烦地碾了好几下。
“黎总,临走前我再送你句话,当见面礼。”他急得装都不装了。伸出食指,点点自己太阳穴,“无仁这儿,有点儿毛病。不是人品上的,是风险上的。”
黎英睿眉头一皱,别过脸去:“吕总,这话可不好随便唠。”
“黎总,我不跟你拐弯抹角。”吕成礼死缠烂打地凑近道,“溪原这地方,拢共也就巴掌大。入院记录这点事儿,也不难核实吧?”
他说完像是意识到什么,回头瞥了眼。
贵宾席后方暗了一块。那里站着个人影,一动不动。
吕成礼盯了两秒,扯了下嘴角。故意提高嗓门,像是专让那人听见:“有些风险,解决不了,只能尽早排除。黎总后续要真想投,场控这块,我建议再加一道保险。”
话音未落,沙发后响起一个男音。不高不急,却掷地有声。
“一派胡言。”
黎英睿回过头,看见黑暗里走出一个人。黑框眼镜上糊着油光,血干在嘴角。衣着朴素,一瘸一拐。却自带一股正直的气质,像医院走廊上的踢脚线。
肖磊这时候回来了,俯身在他耳边介绍:“刚才推人那个,好像是孙老板朋友。”
黎英睿看了肖磊一眼。
没质问什么事,更没直接拦人,而是先凑过来解释。那就一个心思——小狗喜欢这个人,想让你听听他怎么讲。
黎英睿摘下运动夹克,抻抻西服领子。站起身,客气地伸出手:“您好,找我有事?”
郑青山没客套,也没握黎英睿的手。他甚至没往前凑,就那么拘谨地杵在贵宾席外头,死死抓着一个不织布的米黄袋子。
“黎先生,您身边这位吕总。方才说的每一个字,都不是事实。”
吕成礼笑了,装模作样地歪着脑袋:“我说的不是事实?那你倒是说说,哪句不是?”
说罢不等郑青山张嘴,又把话头抢过去:“不过也正常。人嘛,谁还没点私心,偏个心眼子?”
“尤其还是”他的目光在郑青山脸上刮过去,脸也缓缓沉下来,“那种见不得人的关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