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抻脖子看热闹。还有的高高举起手机,激动地喊着‘我草我草’。
那绿豆眼都吓稀了。软着俩腿,扶着沙发背往旁边倒腾。
四散退后的人群里,肖磊迎面冲上。胳膊从孙无仁腋下穿到后脑勺,反手一扣,牢牢卡住对方脖颈。他年轻力壮,还是散打运动员。这臂锁一搭,牛犊都挣不开。
可他愣是要锁不住孙无仁。俩脚呈弓步错开,胳膊上隆起一个个肌肉块。
“喂!你冷静点!”
“撒手。”孙无仁挣着,从牙缝里挤着话,“出事儿算我的。”
肖磊锁得更紧了,拿脚别着他:“现在停手,事儿还能收!”
孙无仁的视线越过他的肩膀,看见郑青山被搀扶着站起来。抹了下鼻血,抬头看过来一眼。
非常短的一眼,短得都来不及确认眼神。
而后接过别人递过的眼镜,点头说了声谢谢。弯腰捡起自己的不织布兜子,转身走了。
这艮人,别说红着眼喊疼,嘴都不给你咧一下。甚至连一句‘我没事’、‘别冲动’都不肯说。就那么安静利落地,光着单脚往外走。像一只受伤的豆豆龙,扛着他的小包袱,独自离开人类的村落。
有人追上去问他,需不需要叫救护车。他摆摆手,让人家回去继续看演出。
远处乐队已经上台,但是没有人看。他们打扮得热热闹闹,却又站得没着没落。堆在鲜艳的花环上,诡异得像挂在灵堂里的节日彩带。
孙无仁望着郑青山的背影,竟然一动也不能动了。
那个总是溜边儿的豆豆龙,曾经碰一下就得跑二里地。今晚却为他主动冲进光里,又默默退到光外。当着所有人的面,替这件事画了个利索的句号:到此为止。
豆豆龙好不容易,为小辉勇敢了这么一回。
所以小辉绝不能动。哪怕是抠着眼珠子,也得强忍下这口气。要不然,豆豆龙就白勇敢了。
可这口气不是说忍就能忍的。别人怎么侮辱他都无所谓,但他无法容忍郑青山被伤害。别说是酒瓶子,哪怕只是一颗花生米,他都恨不得把那个瘪犊子活活掐死。
气吐不出,生疼地卡在胸口。他能感受到怒兽撞着肋骨,血一股股地往太阳穴涌。耳边乱糟糟的,好像有一万头驴在瞎嚎。
眼里只剩郑青山的背影。带着个倔强的小发旋儿,在光里一颠一颠地远。
他把所有注意力钉入那个发旋,像抓住一根理智的锁链。将心里那黑东西捆绑拖曳,塞回胸腔最深的牢笼。直到听见那声沉重的落锁,才摁下肖磊的胳膊。嗡里嗡气地道:“行了,松开吧。”
肖磊没立马动。打量他好几眼,才一点点松劲儿。手还虚虚地拦着,脚也还别着。
孙无仁把酒瓶递给旁边的服务生。手指松开的时候,指节都是白的。
“地上清一下。”
23桌那几个男的已经钻进人群,仓皇地往门口逃窜。领班老杨凑上来,使着眼色低声问:“安排几个跟上?”
“跟上。”孙无仁的口红黏在牙齿上,拉出一道细细的红线,“问清楚谁指使的。”
他走回23桌,弯腰捡起地上的话筒。在掌心里掂了掂,又打开吹了两声。
“呼呼!刚才那点小幺蛾子,大伙儿别往心里搁。该看的看,该喝的喝。”
他嗓子没夹起来,轰隆隆地震荡着。而后高高地举起手,朝舞台示意开场。
郑青山手已经搭上了门把,听到这话回过头。
孙无仁还站在原地。拿着麦,举着手,胸口剧烈起伏着。可那双浓妆艳抹的眼睛,却直直地看向自己。
郑青山停在门口,没再往前走。
两个人就这样隔着氤氲的夜气,站在各自不熟悉的位置上,遥遥相望。
他在暗处,头一回捏碎了怯懦。手心攥出的汗,风一吹竟有点发烫。
他在光里,学着冷却冲动的火。泪在眼里打转,吸回的鼻水有点凉。
不能靠近,也舍不得离去。似有千言万语,又似乎一句都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