座招手:“小远!过来!”
一个穿黑衬衫的男孩站起来,端着酒杯往这边走。眉眼英俊,笑容爽朗:“吕总!好久不见你了都”
郑青山和小远擦过肩膀,快步下了台阶。顺着陈小燕消失的方向,挤进层层光影。
穿过一群又一群的人,走过一杯又一杯的酒。茄紫的胳膊,苹绿的腰,鹅黄的发。每一截颜色都在晃,晃得他头晕眼花。
绕过吧台,看到了两部电梯。刚要过去摁,就被保安拦下:“不好意思先生,二楼不让上。”
“我想去趟洗手间。”
“洗手间在那边,我领您过去。”
推开雕花大门,一条宽阔明亮的走廊。洗手间在尽头处,标识做得很文艺。一个倒三角,圈着。一个正三角,圈着w。
进去的时候,有个人正在洗手台涂口红。手悬在半空中,从镜子里斜斜地瞟来一眼。
郑青山退出去重新看了眼标识。确认了正三角里面的,才折回来。仔细一看,那化妆的是个男孩儿。
涂完口红,又开始捯饬刘海。一撮一撮地摆放在额头上,好似每一撮都有停车位。
郑青山连瞟了他好几眼,这才抬起水龙头洗脸。思前想后,还是掏出手机给孙无仁打电话。连着打了三个,都没人接。
进来了个中年男人。旁边的男孩拉上包。舞厅音响隔着墙震荡过来,脚底都跟着发麻。
郑青山握着手机,总觉得吸不进气。他抽了张纸巾,擦拭着脸上的水。擦一点折一点,直到那张纸每一寸都被用尽。
正准备给孙无仁发消息,隔间里响起低语。压着嗓子,黏糊糊的。听不清词,却听得出不正经。
下一秒,隔板猛一震。洗手台上的纸巾盒,似乎都跟着晃了一下。
郑青山愣了半拍,连呼吸都卡住了。而后扯起台面上的兜子,慌里慌张地往外跑。
大厅光影劈砍,乐声越发癫狂。他什么都看不见,只有自己的鞋子一闪一闪。迷迷糊糊绕了半天,才勉强回到卡座。
这一回来,发现小远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小燕。上半身穿着酒吧制服,下半身穿了条黑运动裤。正半蹲在茶几前摆盘。
吕成礼歪脖打量她,不怀好意地试探:“这一周什么活动?学生妹风情周?”
“吕成礼。”郑青山踏着台阶上来,重重凝了他一眼。
陈小燕像是没听见,利落地摆上酒杯、果盘、小零食。偷瞟着郑青山的脸,凑过来问:“先森,加冰咩?”
“不用,谢谢。”郑青山端起酒杯,从杯沿上给了她个眼神,示意她离开这儿。
吕成礼这时前倾身子,又仔细打量她的脸:“你瞅着不大啊?十五还是十六?”
陈小燕飞了他一眼,笑嘻嘻地回了句:“看走眼了哦老伯,我成年了!”说罢扭头就跑,三两下窜进了光影。
吕成礼低骂了一句,扬手掸了下烟灰。抬腕看了眼表,对郑青山道:“我约了朋友过来。”
郑青山刚要喝那杯‘酸菜天马尼’,顿住了手。酒里的酸菜丝打着旋,贴上杯壁。
“我们之间的旧账,不准拉小辉进来。”
“小辉小辉的,你存心气我是不?”吕成礼捻了烟,拄着胳膊倾过来,“我说你到底要恨我到什么时候?”
“你想多了。我只是正常过日子。”
“正常过日子?你跟他能正常过日子?”吕成礼喝了口冰块威士忌,砰地撂下杯,“你说我现在,要啥样的男孩儿没有?就刚才那小远,不比你好看,比你会来事儿?我只要点个头,今儿就能跟我走。”
虽说吕成礼年少时也烦人,但到底还衬点可爱地方。至少会说些幼稚的承诺,会送张青山p3听歌。还会在平安夜,掏出包着彩纸的苹果。
可人一阔,就会变、会飘。
踩上了跷,就觉得自己是天上的仙,要睡玉皇大帝的凌霄殿。
披上了貂,就觉着自己是山中的虎,要点青鸾凤凰来跳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