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驰文遵守了承诺,可新的调查同样没有发现,这座迷雾重重的山,更像是一个高深的障眼法,让人一次又一次无功而返。
此后一年多的时间里,赵驰文只给了他一个任务,让他学会怎么做江宁馨的儿子,怎么做一个黑社会团伙的二少爷。
在学会这一切之前,其余的事情,他都只有等待。
可是他害怕江宁馨,哪怕她对他有求必应,永远关切地看着他,目光温柔,江铖却觉得她的每一眼,都让自己被凌迟了万万次。
可他也只能乖巧而温顺地跟在她身边,有时候也去堂口。
江宁馨虽然坚决不让他经手众义社的脏事,但并不是什么都把他隔绝在外。
如果什么都不让他知道,把他养得心慈手软,一旦自己有天出了什么意外,江铖在这种地方怎么活得下去。
她这样说,的确是一派深思熟虑的慈母之心。
那些堂口外面看着普通,走进去却都阴暗而让人窒息。
江铖的愤怒,痛苦,他不甘,就在这样的环境里,在这漫长又看不到头的等待中一次次膨胀,又一次次被压抑,永远也不能爆发。
一天又一天,很多时候江铖觉得自己已经彻底疯掉了。
甚至有的时候,他跟在江宁馨身侧,却觉得自己好像漂浮在空中,冷眼看着这一切。那个被一群人簇拥着,恭敬叫着二少的青年人是谁?
是他吗?不是他。
江铖忘了是在哪个堂口后头的花坛里,他发现了一只小猫,很普通的一只橘猫。
世界上的每一只橘猫都很像,和小公园里的那只也很像。
他再也没去过小公园了,他也不能养猫。一旦暴露,他连自己都很难保全,何必再牵扯进另外一条生命。
所以他只是偶尔过去喂它一根火腿肠,或者一点虾,都是偷偷地。也正是因为无人发现,当下一次他再去的时候,那只猫死掉了。
堂口几个无聊的伙计杀掉了它。
他们拿刀划破了它的肚皮,又拿火烧它的尾巴,看它挣扎着逃跑,又大笑着把它踢来踢去,作为一个乏味而枯燥的下午的消遣。
在看到江铖之后,才一下子收敛起来,站直了身体,低眉顺眼又讨好地叫他二少。
那只猫连叫的力气都没有了,全身都被烧焦了,血到处都是,内脏从被剖开的肚子掉落出来——明明上次来的时候,它还用柔软的头蹭着江铖的掌心。
转眼它就死掉了。
而在那一刻江铖却不能为它质问哪怕一个字,只是淡淡皱眉,说什么脏东西,弄得乱七八糟的,也不嫌污眼睛,找个土埋了。
然后转身离开。
往车边走的路只有不到五十米,江铖听见那只猫一直在身后叫,非常可怜。
尽管他心里明白,那只是自己的幻觉,猫已经死了。
没有九条命,不可能再复生,就跟人一样,他早就知道。
他一路走得很稳,没有回头,一次都没有。
只是觉得全身上下,每一根骨头都被拆碎了,每一寸皮肉都在被灼烧。
原来被虐杀掉的,其实是他自己。
江宁馨在国外处理一桩棘手的生意,要第二天才能回来。回去之后江铖感觉自己发起了低烧,他没有惊动佣人,只是在夜里所有人都睡下之后,起身走到了对面的房间。
搬进小南山后,他第一次进去。
小南山的人都不提,都对这间房讳莫如深,但江铖知道,这里曾经住着谁。
所以他也从不敢进去。
其实也不剩下什么了。
人都死了,所有的一切,也都烟消云散了。
可江铖不死心,他一遍遍地找,翻遍每一个角落,想要寻找到哪怕一丁点地痕迹,来证明那个人存在过,曾经的自己存在过。
最后他只找到了一点水笔的痕迹。
在淡金色的墙纸上,一杠一杠,高低不一,是某个人曾经在这里测量过身高的痕迹。
他很幼稚地赤脚踩在地板上,凑过去比了一下,发现自己已经超过最高的标记了。
江铖笑了一下,从前他们身量相仿,那个人应该也长高许多了吧,如果他还活着的话。
没有如果。
泪水在下一刻,顺着他的面颊滚落了下来。
一滴又一滴,在木地板上,留下深浅不一的水痕。
江铖不能发出声音来,咬着自己的手指无声的哭泣。
为什么?他一遍一遍地问,到底为什么?
是不是因为自己太没用,所以才会什么都留不住?
他愿意拿一切去换,能够回到从前,一时一刻都好。
可他早就是一无所有的人。
朝阳从窗帘的缝隙落进来,快要天亮了。
一天已经过去,新的一天还是来了,时间永远都是无情往前碾压,谁也不能暂时挽留哪怕一步。
朝阳从窗外落进来,怎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