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来。
“二少。”
杜曲恒头天一宿没睡,这些日子他总是睡不着,早早就带着一大帮的保镖在拘留所外等着了——周毅德丧子饱受打击,早早放出话来,绝不善罢甘休,他也不能不更小心。
耐心等了一两个钟头,一见江铖出来,连忙迎上去。
前后一周的时间,江铖仿佛又清减了些。见杜曲恒激动得眼睛都红了,只是抬手压了下他的肩膀,又同一道跟来的律师交代了两句,这才上了车。
“去小南山吧?”,杜曲恒试探对江铖道,“让阿姨备了饭菜,您也先回去休息。这些日子……”
“我没事,你怎么还多愁善感起来了。总不至于要我来劝你,我是没这个精力的。”江铖靠着椅背,“先回吧,回小南山。”
他没有要求先去公司,杜曲恒短暂松了口气,但也只是一瞬。
后视镜里看见江铖闭目养神的清瘦脸庞,忽然反应过来,他恐怕是已经知道了。况且这事原本也瞒不久。
一路悬着心回去,江铖换了衣服,又吃了饭。阿姨殷勤备了一大桌,江铖前面都没说什么,最后一道山药粥端上来,倒是顿了两秒:“怎么备了这个?”
“养胃的。”阿姨在江家多年,也算看着江铖长大,从没见过他受这种苦,说话间都觉得心酸,“……瘦成这个样子……”
“现在不是没事了。”江铖宽慰她两句,使了个眼色,让杜曲恒带人下去。
等杜曲恒再回来,那碗粥他还是没有动,垂眸看着,也不知在想什么,听见杜曲恒叫他,抬起头来:“我不爱吃这个,让人撤了吧。”
他脸上带着淡淡倦意,说话间已经站起身来:“你吃完了上楼,我去书房等你。”
杜曲恒哪里能让他等,跟着也就上了楼。
那天事出匆忙,书房其他人轻易也不进来,此刻文件都还放着。
最上头几份都是万宁的材料,江铖看了一眼又挪开,对杜曲恒道:“东西呢?”
“什么东西?”
“不知道,文件邮件,总该有什么吧。”江铖抬手按了按太阳穴,“这是你拖就能拖过去的?……同样的话,要让我说二遍吗?”
杜曲恒犹豫片刻,终于还是去取了出来。
《关于召开万宁临时股东大会的通知》。
江铖微微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上一次的临时股东会还是去年初,江宁馨突然病重,他从副总,升成了董事长兼ceo。
如今风水轮流转,他翻到下一页的会议事项,第一条赫然就是要罢免他董事职务的议案。
虽然取保候审的事情被百般阻拦,但他在里头,前前后后,也不过二十来天。
时间紧,看得出这份通知备得仓促,内容倒是很完备。
罢免理由长篇大论写了一页,说他涉嫌犯罪,个人行为严重损害公司声誉,给公司经营带来重大不确定性风险,不适合继续担任公司董事职务。
“一看就不是他亲自弄的,他不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
杜曲恒谨慎在旁边观察着江铖的反应,没想到等来了这么分不出喜怒的一句。
这个他是谁不言而喻,但他到底又是谁呢?是自己熟悉的梁景,还是那个神秘非常已经死了十年的盛珩……
杜曲恒回想起那人带着新的身份走进万宁大楼的那一幕至今都觉得像幻梦一场……却又忽然反应过来更重要的一点,江铖都能想到万宁出事,那梁景的真实身份岂不是……可是他们……
他下意识看向江铖,后者正翻到这份通知的最后一页,是提案股东的签字,第一个签名就是盛珩。
江铖微垂着眼,久久看着那两个字,看不清神色,唯有压在纸面一角的指尖发白。
杜曲恒心下不安,正要开口,江铖猛地抬手,抓起文件,狠狠砸了出去。
钢笔,镇纸,连着桌边昂贵的素冠荷鼎统统被扫落在地上,淡蓝色的水晶摆件摔了个粉碎,一地的狼藉里,映出江铖冷淡的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