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何岸愣了一下:“什么时候的事情?”
“好几个月了,越来越少,如今手里就算有些存货,一时半会儿也不敢都出了。自然钱也就少了。”
何岸皱起眉来:“这种事情可开不得玩笑。”
“玩笑?想说我拿假话搪塞你,倒不必这样含蓄。”周毅德了然道,“你相信也好,不信也罢,总之我是没有别的办法。”
“这么大的事情,前头怎么没听你说过。”
“自然是想着你刚刚上任,不愿给你多添烦恼了。”周毅德往椅背上一靠,转着腕上的佛珠,“结果叫你疑心,说起来还真是我不对了。”
何岸一时没说话,似乎在判断周毅德话中真假。
过了片刻道:“美金不供过来,总也得有个缘故,那头怎么说?有谈什么条件?”
“什么也没说。”周毅德一耸肩,“只说今年的果子少,他们也产不出货来。”
这理由想来他也不信,说话间冷哼一声:“都是套话罢了,无外是想借机多分些羹而已。”
何岸面色也凝重了一些:“这不是小事,恐怕还得聊一聊的好,货供不上来,到底是没有主动权。”
“怎么?”周毅德看了他一眼,“你是想替我出面?”
“如果你觉得需要……”
“不敢劳动你的大驾。”周毅德笑起来,眼神却显得更加锋利,“你刚跟我提规矩,龙头不干涉各家的运作也是规矩。咱们也认识几十年了,就不必搞暗度陈仓那一套了吧。”
何岸倒没生气,眉心微敛,正色道:“还是尽快谈一谈,就算是要加价,加多少……”
周毅德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似的:“没得谈,藏头露尾的东西,我去哪里谈?”
他虽说话里带刺,是冲着何岸,但言语间,的确又有几分咬牙切齿在。
起初他说,梁景只当是借口,又讲了这几句,再看周毅德的神色,倒像是有三分可信了。
梁景当然不相信账交不上来只是出货不够的原因,但说上游供货少了,竟然也不像是完全的胡诌。
只是这话未免有些不够明白,他以为何岸会追问,后者却并没有开口。
“……行了,你是龙头,我也不是三岁小儿,我这一亩三分地,不劳动你费心了。”
说话间,周毅德站起身来:“总之这个月能交的账目,我是如数都交了,至于下个月能交多少,我的确也不知道。说不定不如现在,你也提前有个准备的好。”
何岸微微眯起眼睛:“……事情你预备怎么处理?”
“处理?”周毅德摇头,一副莫测的驾驶,“没什么可处理的,总有人高看自己,以为能拿捏别人,趁火打劫惯了,小十年的时间,我也是够给脸了,能供货的又不止这一家。”
“你既然说有数,我也就不多过问。只是一两个月交不上账,倒也有个说法,要是时间久了,恐怕就不是几句话算交代了……”
“久了又要怎么交代?你想要什么交代?”周毅德仍然是慢慢转着腕上的佛珠,“彻查我示众?那就按我原先说的,各家也都拿出来查一查了……”
“查什么?”
三言两语间,原本就不轻松的氛围,再次凝重起来,江铖的声音却突然插进来。
隔着屏风,清瘦的身影一闪,下一秒,人已经走了进来。
下船之后,梁景还是第一次见他,尽管知道自己要留在众义社,这种碰面必然无法避免,也已经在心中预演过无数遍。但在江铖看过来时,却还是不由得失神一瞬,指尖用力掐住了掌心,才能不流露出更多失态。
他总疑心他又瘦了,又似乎有些畏寒,面色也不好。
已经是盛夏,江铖从外头走进来,却还穿一件浅色的风衣。
然而江铖的目光只是平静地从他身上划过,并没有多一秒的停留,垂目看见满地的碎瓷片时,才微一挑眉:“何叔,舅舅……这是要查什么?这么大的阵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