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被捂得窒息的人也怒了,连着被子将你推倒,“管平月!”
“发疯发到我头上了。”他玉脸浮着缺氧的红晕,眼头小痣似一粒沁出的鲜血,两条长腿螃蟹似地钳住你的腰,使你一点力使不上。
更过分的是他的右手掐在了你的脖子上,虽然只是作个样子防止你再暴起,可你还是感到一阵伤心。
“阮郁,太过分了。”你哇的一声嚎出来,“知不知道我等了你一夜,为你杀人了!”
“哦?杀谁了?”青年衫垂带褪,一对凤眼上挑,有颇有西子春睡的遗风,胸膛若隐若现的美好线条一直蜿蜒到腹部。
你大怒,“你只关心我杀谁了?”
“是。血腥味都没有,灰尘倒是一摸一手的人,真不知道能杀谁。”他嗤笑,嫌弃地放开,背对着床整理起衣服。
他系腰带的方式很奇怪,非要把腰带缠到最紧,再摸着绦线打活结。
你瞧他一把窄腰缠得紧紧实实,风流倜傥得不得了,不由大为光火,“有空臭美,没空给我递个平安信吗?我还以为…以为你上西天了!”
“我以为你明白利害,等不到就会走了。”他穿好衣服,回头打量你。
目光扫到留影剑时,阮郁顿了一顿,“就是为办这件事?”
“嗯。丝丝死了,你见过她的,那个比武招亲的女孩子。”说到这个,你什么心思都没有了,整个人蔫了吧唧。
阮郁沉默一会,“管平月,我越来越看不透你了。”
你也觉得阮郁不懂你。
他沏了茶,“花神图在书篓里,背上书篓,别再回来了。”
“那你呢?”你捧着茶杯,嗓子干干的,一点也喝不下。
“我走不掉。”他思索一会,“阳和乡的乡民高闯自称仙人入梦传授符水,饮下刀枪不入。他父亲高荡是乡绅,大旱前素有贤名。这次受灾阳和乡举镇出逃,高荡父子与乡民不离不弃,一路同吃同住,这就是流民军的主力。这高闯惯会妖言惑众鼓弄人心,言称洛阳花开是仙人迎他父子入城,煽动流民攻城。根基虽不稳,驭下手段已成气候,洛阳的高门大户都被他关住了。他虽对我客气,但不会放我走的。”
你眼巴巴地抓重点:“高闯真刀枪不入吗?”
阮郁往你身上侧目,“公公也有使人刀枪不入的符水?”
明明是你先问的,反问干嘛,把你当什么了。
你动了一下唇,“没有。”
他的凤目微漾,“公公没有,高闯自然也没有。”
洛阳沦陷是意外吗?是也不是。
一个只知驱狗猎兔的乡民,一跃成会制符水的仙家子。河东受灾严重,官员尸位素餐,流民想活就得跟他反。
又恰好有一个巡防里当了二十年差的老教头,因偷偷把逃难的远房伯侄一家放进来,害整班巡防守卫丢了差事。
两件事撞到一起,这个积威深重的老教头干脆带着一班兄弟伙同高荡高闯造反。
情况大致如此。阮郁再次叮嘱:“你的身份是个问题,趁早带上花神图出城吧。”
高家父子不管出于什么目的,总之尽可能地押住了洛阳的士大夫,这可不是好事。
你不理解,“你们当官的都还好好的,我又不当官,能有什么问题?”
“太监衣服穿久了,脑子也穿锈了吗。”他眼神隐晦而不着痕迹地看你一眼,“你是六殿下身边的…女子,又没老到不能看,这是最麻烦的。”
你发现不只阮郁不懂你,你也不懂阮郁。
“有顾珵什么事吗?”你纳闷:“就算高闯刀枪不入,连我也被抓住了,难道顾珵能飞来洛阳亲自招降?”
阮郁冷笑:“想得美,一旦被高闯父子抓住,顾氏不仅不会搭救,还会杀你灭口。”
你险些一口茶喷出来,“阿珵杀我干嘛?怕我泄露他抱怨朱夫子像哑巴的闲话吗?”
“公公天真多情,阮某就直言了。”他盯着你的脸,“六殿下舍不得杀你,陛下呢?太子呢?你是六殿下的人,折辱你等同折辱天家。只有趁高闯还不知道你的存在,早早出城才是生路。”
有这么严重吗,你不就是个小小太,不,小小宫女。
啪地把茶杯拍在桌上,你不悦,“那阮郁你也是陛下钦点的状元,他怎么不通过侮辱你打陛下的脸啊?阮大人不天真不多情,句句都说洛阳凶险,还不是为希儿小姐留下了,好意思说我吗?”
他皱起眉,“表妹和我有什么关系,你要三番四次拿她唇齿相讥?”
你冷笑,“我还想知道六殿下哪里得罪了大人,竟让大人拿我和蒋贞儿比了。”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
你欲再嘲讽一番,他忽低低道:“那时是阮某失言,抱歉。”
阮郁半生所见不过世态炎凉四字,官场也好,后宅也好,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是常事。世人好颜如玉,好黄金屋,娇媚皮囊下常常裹的是狠毒谎言。
只有眼前这个少女是反着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