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是更深,也不可测的海域。
“江总,”单桠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清,在旁人看来更像是两人亲密无间的模样:“听说你今晚吹了海风,夜里犯了急病,会头疼?”
江景络一怔,看向她。
单桠没有看他,依旧望着窗外:“既然不舒服不如早些回房休息,或者……等下个补给点,让快艇送你回去?”
“我不觉得你会做多此一举的事。”江景络忽然道。
两人本来就约好了的,江景络会帮她通过霍老爷子的考察,谈不成感情没关系,利益确实才是他们这种人要追求的唯一终点。
那么单桠为什么忽然暗示他下船。
“海上看夜景确实美,但久了也晕。”
江景络心头一凛:“你呢?”
单桠这才转过头。
她的眼睛在璀璨灯火下分外明亮,也格外冷静。
“我卖江总一个人情,”单桠笑了下:“您会拿到自己想要的,也希望您日后看在今天的份上,若有机会……能抬一手。”
她没说抬谁的手,但江景络瞬间就明白。
她是在给那位他素未谋面的弟媳上保险,为她在江家留一条无人能改的退路。
至于原因……
这可能是单桠觉得自己可能无法亲自护着了,所以提前来跟他这个盟友讨个口头承诺。
江景络沉默下来。
海风透过未完全关闭的舷窗缝隙吹进,带着咸腥凉意。
邮轮破开平静海面,朝着无法预定的航线驶去,将岸上一切灯火渐抛身后。
“我没有帮人托孤的打算。”
江景络沉默片刻后开口:“单桠,你想护着谁,得你自己来。”
单桠极淡地勾了下唇:“当然。”
“我不过是给江总一个感谢我的机会而已。既然您不要,”她耸肩,笑了下:“就算了。”
她作势要转身离开。
江景络下意识叫住她:“单桠!”
单桠脚步微顿,侧过半张脸,光影落在她侧脸,分割明暗。
江景络看着她这样冷静到漠然的样,那句“真不需要我……”在嘴边打了个转,又咽下去。
他能做什么呢。
他是绝不会堵上一整个江家,来陪她这一场。
而单桠本就不指望什么,不再停留,走向大厅中央更为璀璨的灯火交织。
江景络站在原地,最终将杯中剩余的香槟一饮而尽。
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第一次恍然意识到什么,他脸色难看得要命。
单桠从来不相信别人的好意,尤其是掺杂莫须有情感的。
江景络的反应在她意料之中,将那杯没动过的苏打水倒入海中,玻璃杯被她随手放在岛台。
宴会渐入高潮,单桠正式被推到台前,简单说了几句祝酒词,在如潮水般涌来的祝福与掌声中打了个哈欠,借口透气,悄然退场。
走廊迂回,她离开了主厅的核心区域。
奢华装饰在壁灯之下泛着冷光,单桠脑海中思索复盘着可能会出现的缺漏。
就在她走向自己位于上层甲板的套房时,在一个拐角处与一个匆匆跑过来的人影,撞了个满怀。
“哎呀!”
对方惊呼,趔趄着后退,手里拿着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不是故……单姐姐?!”
柏宝妮抬头,看到单桠时眼睛都亮了。
单桠眼疾手快扶了她一把才没让人摔在地上,待她看清对方的脸时瞳孔骤然收缩,电光火石之间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冷却。
“宝妮?!”
单桠声音压得极低,却是罕见的慌乱与猝不及防:“你怎么会在这里?谁让你来的你哥知道吗?”
风有点大,柏宝妮只穿了件浅粉色的蕾丝小礼服,冻得手臂都是凉的。
单桠把西装外套脱了披在她身上。
“单姐姐我不冷啊你……”
“穿着,我还有备用的衣服。”
单桠先前就远远看到了她那头标志性的金棕卷发,毕竟这上面不止一个人是金头发,她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柏宝妮脸上带着的不安跟困惑,在抬头看到是单桠时瞬间找到主心骨。
“我,我是受到邀请来的呀。是二叔二婶跟堂姐说的,他们要来,主动邀请堂姐也来了。”
“柏叶?”
“嗯,但是堂姐来了之后并没有看到二叔二婶,她觉得不太对劲,你致辞之后就找不到人了,我俩怕你出什么意外就分开来找你。”
柏宝妮语速很快地努力解释着,但越说越觉得不对劲,尤其是在看到单桠骤然凝重的脸色后。
单桠的心直往下沉。
她迅速扫视四周,确认走廊暂时无人。她一把将柏宝妮拉进旁边一个相对隐蔽的凹角。
“你俩怎么联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