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u！”郑诀再一次叫了停。

“不对。”

“还是不对。”

一连五次郑诀都不满意，最后他说：“你已经演不出最初的那个效果了，重新想一个接近沈青蓝的办法。”

他对她的演技判了死刑。

夏淼气死了，她认为问题根本就不在她身上，而是郑诀自己的问题。很有可能就是郑诀先入为主，在第一次演绎时他本人也不知道她的意图，会有一种天然的期待感。所以在他心中第一遍是最好的，越往后重拍，只会越挑剔，觉得越来越差。

夏淼直接读档了，她回到了刚拿到飞页剧本之时。

她闭眼，开始驱赶心中的愤怒与不服，她要复刻第一遍的表演，证明问题在郑诀身上。

三分钟后，她重新站在镜头之下。

“《伏妖录》第一场第一次，acion！”

夏淼再一次对镜自言自语，她还是没有想出办法来，她最终决定去随机抓一个人类询问。

她走出了房间，来到街上。

郑诀果然没有喊咔。

夏淼掐住龙套的脖子，一本正经地问：“要怎样才能安全地接近一个想杀你的人？”

龙套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支支吾吾：“什、什么？”

“废物。”夏淼做了个扭断他脖子的动作，“连问题都听不懂的废物不配活着。”

她轻易地就杀了一个人。

龙套反应了一瞬，才倒地死去——非常拙劣的演技，但郑诀这都没叫停。

她的判断果然是对的，郑诀就是先入为主了。

在场务安排群演们加入，作出发现死人后的惊恐四散之后，夏淼又随机抓了一个路人。

“你来说，要怎么接近一个想杀我的人？”她问。

这个龙套更有经验，他先做出了面对死亡应有的恐惧，然后战战兢兢回答：“变、变得比那个人更强，让她杀不了你，就、就成……”

夏淼若有所思，然后她看着男人说：“可是，我现在还杀不了她。”

咔嚓，这个人的脖子也被她扭断了。

废物，人类都是废物，猫妖寻不到满意的答案，又开始屠城了。

她脸上的表情是如此稀松平常，仿佛杀个人，就像摘一颗菜那样无所谓。

这时，叶凌即兴走进了镜头。

“不知悔改。”她冷然地盯着猫妖，一剑刺去。

杀人没有给猫妖寻到答案，却让捉妖师主动寻着她来了。

猫妖心情好了。

两个女人在镜头前打了漂亮的一架（监视器中，主要是叶凌打得漂亮），猫妖不是沈青蓝的对手，夏淼打戏亦不及叶凌，她被狠狠地击了一掌。

夏淼瞬时演吐血状，她受伤了，却在笑。

“今天玩得很开心。”她一边逃遁一边笑吟吟地与捉妖师告别，“明天见，沈青蓝。”

“cu！”

二周目，直到夏淼和叶凌演完整幕，郑诀才喊停。

本以为他会很满意，万万没想到，他竟然说：“从猫妖发问开始随机杀人之后的部分都很好，但是前面……”

郑诀若有所思，最后语出惊人：“夏三水，你是不是在内心模拟了太多遍？”

他说：“前面个人独白的部分太纯熟，让人感觉你早就想好要上街抓人帮你想办法，而不是苦思无果的自然导向，明白吗？”

夏淼倏然一怔。

霎时间，心中所有的愤慨与偏见都消散了。她开始相信，郑诀真的有一双毒辣的慧眼，能看出镜头中演员最细微的问题。

从《伏妖录》试镜第一次见到郑诀，历经整个综艺的合作，直到此时此刻，夏淼才真正被郑诀的能力所折服了。

她放下所有的情绪与杂念，虚心求教：“那郑导觉得，我应该怎么改进？”

郑诀一语道破：“以我对你的了解，你今天改进不了。先放放，等你的记忆开始模糊，我会再安排你补拍这段。”

“现在，所有演员，拉通保两条。”

郑诀让他们自主发挥，但郑诀有自己的节奏。

保到第三条时，他甚至会对夏淼说：“太完美太假了，夏三水你收着点，可以适当地露出些瑕疵。我要的是和谐的镜头，不是一个疯狂想展示演技的演员。”

夏淼：……

这还是她从业以来，第一次遇到要求演员收着演技，不许完美的导演。

她的“大放异彩”计划落空，最后真的变成了郑诀“讲故事的工具”。

有时，郑诀甚至会要求她，刻意“发挥失误”试一试镜头效果。

这与夏淼所想象的，“要无限读档用演技吊打全组”的片场生活，可谓是南辕北辙。

在郑诀的组，演员和道具灯光这些工作人员并无分别，都只是推动电影制作完成的一枚棋子。

夏淼不懂自己为何一条过，也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地方会无限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