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时楚沅突然从酒店大堂走了出来。
他撑着伞慢悠悠走下台阶,雨丝在伞沿形成细密的水帘。
透明雨伞像朵水母,微一抬,露出他动人的眼眸。
他一直走到石雕般伫立的路知微面前,伞面微微倾斜,替他挡去部分风雨,眼底含了点调笑:
“学长,在等谁呢?这么淋着,也不怕感冒。”
路知微浑身湿透,雨水顺着刀削斧凿般的下颌线滴落,蓝灰色的眸子在雾蒙蒙的天更显神秘。
他明显没想到楚沅这么快会下来,而且看起来……毫发无损,谈笑自若。
“导演,没为难你?”路知微一开口,带着寒气。
刚刚看着那扇窗,脑海里不受控设想了许多糟糕画面,有一些尚残存不去,本尊就站在面前了。
楚沅轻哼一声:“我当然有我自己的应对方法,总不能事事都求卓世衡吧?”
他语气轻松,仿佛不过是随手打发了个小麻烦。
路知微看着他精致的面孔和生动的表情,心里莫名松了口气。随即又感到一丝复杂的涩意,这样美丽的容颜于楚沅也是一种辛苦的负担吧。
他见楚沅还穿着那身单薄的家居服,便脱下外套,用还算干爽温暖的里面裹住楚沅过分纤瘦的身体。
这时,一辆蓝色布加迪疾驰而至,猛地刹车停在路边。
卓世衡推门下车,脸色阴沉。他远远就看到了雨中靠得极近的两人,路知微现在不合时宜的举动,他只当这半个法国人绅士病犯了。
“路先生,做好你的本职工作就行了,别做多余的事。”他大步走过来,想要接手楚沅的伞。
楚沅格开了他,神色淡漠。透明伞沿的一串水珠溅到他身上,他也没在意。
只是下一秒他无法淡定了,路知微闻言仍然细致的做完了披外套的动作,甚至帮楚沅理了一下头发,然后才抬眼看向来人。
路知微很有礼貌地点头招呼,说出的话却锋芒毕露:“我建议卓先生也记住自己说的话,别强人所难。”
卓世衡眉头一皱,心底涌上一股怪异的感觉。若不是他知道路知微婚讯将近,他都要以为……
“无聊。”楚沅嗤笑一声,用指尖捻起外套扔还了回去,像在丢一件垃圾。他冷淡的目光在两个男人之间扫了一个来回。
“一个有白月光的人,一个马上要结婚的人,都在这儿装什么情种呢?”
说罢他就撑着伞穿过两人中间,头也不回地走出去。
“楚沅,”路知微蓦地叫住他,唇线绷紧了,见他没有停下的意思,紧接着抬高声音,“我会取消婚约。”
那双雾蒙蒙的蓝灰眸子里透着前所未有的认真:“这样,你今后会对我坦诚一些吗?”
楚沅对这话没任何反应,对卓世衡却如同平地惊雷,他猛地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路知微。
他终于后知后觉弄明白了一件事,这个他亲自挑选、以为安全无害的家教,竟然他爹的在觊觎楚沅!
暴怒冲破颅顶,卓世衡抡起拳头就砸了过去。路知微侧身躲开了,他一向讲道理的时候比较多,但不代表不会诉诸暴力,他捏紧手掌心,眼神警告对方。
而楚沅压根不理会身后的剑拔弩张,反正这情形也不是第一次见了,随他们怎么打。他只貌似无意地回头,调整了一下伞的角度,朝着酒店楼上某扇窗户的方向,意味深长望了一眼。
雨幕模糊了他的表情,无人看见,那伞下微微勾起的嘴角,有一抹轻快的笑意。
翌日,剧组刚开工没多久,几辆冷链车就浩浩荡荡开到了片场外。
邵临川又来请客了,他人虽然在另一个城市拍戏,心意倒是准时准点,鲜榨果汁和手冲咖啡摆满了一张大长桌,剧组的鸣谢小黑板立在旁边,特地标明:“谢谢楚沅老师的好朋友邵临川老师请大家喝饮料。”
化妆间里,化妆师一边给演员上妆,一边忍不住兴奋地八卦:
“邵哥对咱们剧组真是没话说,我看啊,不止是好朋友那么简单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