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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1 / 2)

鼎火愈烧愈烈,喷吐不尽紫烟。

便是俞长宣将脑袋仰起时,辛衡满头青丝化作干枯白发,而紫烟中淌出猩红的血,在地上落出一【败】字。

那败字之旁,则落有一【解】——兰君子自焚祭天。

这并非他们第一次卜出【败】。

这凶兆自打一载前便叫辛衡卜出,此后更接连卜出多次。

为破此天命,祈明国上下竭尽所能。有人尽信天命,依葫芦画瓢,步步循着【解】来;也有人对【解】不加理会,自寻保国之法。

辛衡是前者,而俞长宣是后者。同样的是,他二人都在拼死挣扎,直到今朝。

然而这回,那最是信奉天命的辛衡方觑着那【解】,便一把将俞长宣搡开,伸手抹乱了满地血字。

宦者奴婢见状,均捂唇呜呜而哭。

适才为防云烟燎了帝目,宦者散下了殿中的帷纱。此时主君听殿中有哭声,问:“天命依旧破不得么?”

辛衡遽然张嘴:“无法……”

话音未落,俞长宣道:“有能得胜的法子。”

“难!”辛衡大悲,双目血红。他再不忍听,咬紧齿关离了殿。

偏生那官袍肥袖一甩,就甩出一阵劲风,将那魂灵一般在天上观望着的俞长宣吹进了层纱之间。

那风,将他吹去了庚玄身边。

他再看不清纱外的自己与辛衡,眼前唯有那歪在椅上的庚玄,只是面容依旧模糊。

他瞧着瞧着,猝然感到天旋地转,一息之间他就变作了庚玄,察他所察,感他所感。

敌军已破开京城城门,攻打至宫城以外。

厮杀声穿雪而来,绞着庚玄的五脏六腑,他疲惫作一笑,同俞长宣说:“若那解法当真不易,便算了吧。”

纱外,俞长宣不作声。

庚玄顿了顿,又自嘲般问那人:“开国功臣最易增长功德,爱卿何不投敌而去,另择良主?”

他些微向前倾着身子,想要看清帘后的俞长宣,却任是如何也看不清。

无法,庚玄只能轻声埋怨:“这帘子好生碍事,竟这般阻隔你我!”

可他心知肚明,将他与俞长宣隔开的并非眼前薄薄一层垂地帷纱,而是窥不得的万仞山,是无情道与君臣纲。

俞长宣终于启唇:“陛下待微臣有救命、知遇之恩,微臣无以为报。”

“你却修了无情道。”庚玄闷笑一声。

他嘴里咬了杆烟枪,很苦,片晌却又觉得没有滋味,便搁去案上,隔纱遥遥踅摸起俞长宣身子上每一寸叫嚣着克己与敛欲的骨骼。

庚玄觉得可惜,又觉得庆幸——这人儿只应天上有,他这亡国之君若是摘得了,真好若暴殄天物!

御医拨帐上前,替庚玄把脉,片晌屈腰走出,将情状告予俞长宣。

见俞长宣一声不吭,庚玄便猜知自个儿应是无力回天。

想罢,忽有一团灼热的物什自心口升入喉中,庚玄啌啌一咳,脏血便迸溅而出。

血坠在嘴角,他倒寻着空当笑起来:“就别瞒朕了,说啊!”

俞长宣于是平和问去:“主君可有遗愿?”

庚玄思索少顷,方答说:“‘当人生门,仙道贵生,鬼道贵终【1】’,朕不要什么,只要爱卿来日常言,常笑,不戏命……”

言语未尽,他口中血再禁不住长指阻拦,直教宫娥执盆接了半晌才算完。

庚玄挺腰起来时眼神迷离,脑中乱如混沌,口吻一刹像是旖旎亲热,一刹又像是不甘埋怨,他唤:“长宣!”

又唤:“代清啊——!”

“你势必要作山巅雪,作九天凤,不容俗流比肩,不许他客染指。你要受千千万万人叩拜敬仰,施众爱,而不私爱……”

“代清,你要不动心!”

重音全压在尾梢三字儿。

庚玄没了气力,片晌只轻声恨道:“就如你待朕一般。”

俞长宣似乎颔首,又似未曾,只在那主君失心的大笑中执剑迎敌而去。

风又起,那魂灵从庚玄身上剥离,他再次飘荡起来,随俞长宣一道登上了城楼。

“祈明余孽俞长宣——!”

“还不携狗帝速速束手就擒!”

俞长宣听闻城下暴喝,只照旧扶住城墩,端视下方铺地玄甲。

其睫羽尽覆七月雪,此刻手中正执一柄出鞘长剑,剑芒莹莹佛头青。他本该纤尘不染,须臾却有血滴自腕骨下坠,滴滴砸进石砖缝里。

轰地,玉墙拔地而起,如笼如瓮。

敌军主帅惊呼一声“不好”,便令军中修士备以破阵。

——那敌军主帅亦为元婴境修士,近来他辅佐新君伐道开国,猛积功德,此刻可谓是神采飞扬。

反观祈明国,国势衰颓以至于无可挽回之境,为官诸修士功德早便不涨。

功德不涨,修为难进,俞长宣自知他同敌国斗法论道无疑居于下位,却仍不掩傲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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