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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酒(1 / 2)

慕尼黑的最后一场戏,阿兰娜的第一次独立完成任务。

没有激烈的动作,大段的台词,全凭细微的面部表情和肢体语言来传达那种独自完成任务后的让人忍不住哆嗦的兴奋。当阿尔托站在指定位置,灯光师最后调整好主光,场记板“咔”地一声落下——一天的拍摄结束,阿尔托从戏中抽离,她一边听着助理汇报之后的行程,一边由化妆师为她卸妆,片场的灯光陆续熄灭了几盏,人群开始散去。

就在这时,她放在包里的手机震动起来,她对助理和化妆师示意了一下,走到角落,接起了电话。电话那头传来昂利的声线,透过电波,仿佛柔和了些许“拍摄结束了?”“是的,奥尔顿莱维先生,刚刚结束了,我正在卸妆呢。”阿尔托回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的边缘。“司机在外面。”他言简意赅,“好的,我二十分钟后来。”阿尔托应道。电话挂断,耳边只剩下忙音,她快步走回休息区,卸好妆换好衣服,拿起自己的包,匆匆离开了片场。

巴伐利亚电影制片厂外,夜色已浓,商务车停在相对僻静的位置。车内开着柔和的灯光,昂利穿着剪裁精良的灰色西装,外套随意搭在一旁,桌上放着一台笔记本,听到她上车,他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只是淡淡说了句:“走吧。”

车子平稳地驶离片场,汇入慕尼黑夜晚的车流,阿尔托安静地坐在他旁边,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她身上还带着片场特有的混合了化妆品、灰尘和汗水的气息,与车内清新的空气格格不入。昂利依旧在处理他的事情,车厢内只有他敲击键盘的声响。车辆停在了一家没什么标识的别墅前,司机恭敬地拉开车门,昂利这才合上电脑,率先下了车,阿尔托连忙跟上。

餐厅内部是路易十四风格的内饰,摆放着宁芬堡的瓷器,厚重的丝绒窗帘遮挡住外界的窥探,墙上镶嵌着鎏金的枝状壁烛台,跳动的火苗在巴洛克式的雕花间投下摇曳的影子,?光线像老油画一样柔和,掩盖了阿尔托的疲态。

他们被引至一个私密性极佳的角落,?一位身穿燕尾服、头发花白的领班走了过来,微微躬身,声音低沉而亲切:“晚上好,奥尔顿莱维先生。”?昂利随手解开一颗扣子,靠着椅背,“老样子。”他看向阿尔托,阿尔托脑中那根神经瞬间绷紧,只是一次呼吸的功夫——没有菜单,没有价目表,一个服务于熟客的私人厨房,她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既然是奥尔顿莱维先生常来的地方,想必主厨的选品一定非常严苛,不知道今天后厨有什么食材推荐吗?”领班微微欠身,柔声介绍道:“今天刚空运到了几只极好的布雷斯鸡,肉质非常鲜嫩,清炖或者烤制都很不错。”

阿尔托眼睛亮了起来,点头笑道:“听起来很棒,那就麻烦帮我准备这个吧。”紧接着,她略带歉意地补充了一句,“劳驾,请帮我去一下皮,我最近需要稍微控制一下脂肪摄入。”“当然,女士。”领班微笑着记下“那为您搭配黑松露烩饭可以吗?我们会减少奶油的用量。”“那是再好不过了,谢谢。”“酒水方面呢?”领班转向昂利。“89年的奥比昂。”昂利淡淡道。

领班无声退下,片刻后,侍者捧着那瓶满是岁月痕迹的红酒走来。开瓶、醒酒、试酒,深红色的液体顺着瓶口注入了两人的杯中。昂利端起酒杯晃了晃,阿尔托看着面前那杯液体,那股属于奥比昂特有的浓重的烟草与潮湿泥土气息直冲鼻腔,她并不喜欢这种味道,但在昂利面前,她不想露怯。

她端起酒杯,学着昂利的样子,优雅地抿了一口。强劲的单宁瞬间裹住了舌头,酸涩与苦味在口腔里炸开,像是在大雪天里舔了一块生锈的铁皮,冰冷、粗粝,舔完后铁皮就这样粘在了舌头上,好不容易摘下来还有一层铁锈死死扒着舌头。

阿尔托的身体本能地抗拒,喉咙发紧,差点被那股辛辣呛到,但她凭着演员的职业素养,硬生生控制住了面部肌肉,强忍着想要皱眉的冲动,费了好大的劲才将那口酒水吞了下去。她在嘴角维持一个礼貌的弧度,假装自己正在欣赏这瓶佳酿。昂利原本举到唇边的酒杯停在了半空,他看着她那副努力维持体面的样子,目光在她上扬的嘴角和微微颤抖的睫毛上停留了一会,她的演技在片场能骗过所有人,可他看过太多次她的作品,那表演的痕迹便格外明显了起来。

昂利放下了酒杯,对着不远处的侍者轻描淡写地抬了一下手,侍者立刻上前:“先生?”“把她的撤了。”昂利指了指阿尔托面前那杯刚喝一口的红酒“换圣培露,加两片柠檬。”阿尔托维持的笑容僵了一下,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被拆穿的窘迫让她脸上发烫,她松开了攥着酒杯的手,有些尴尬地小声说道:“……抱歉,浪费了这么好的酒。”

“没什么。”昂利重新端起自己的酒杯,抿了一口苦涩的液体,喉结上下滚动,他的眼神专注地落在阿尔托的脸上。“你可以告诉我喜欢喝什么,我好放在我的酒窖里。”阿尔托的心跳快了一拍,原本的一点“尴尬”消散了,她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手肘轻轻撑在桌沿,托着下巴,那双刚才还在惊慌失措的眼睛此刻弯成了两道狡黠的新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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