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悄悄去问容隐。
容隐笑笑说:“云隐门问心阶没那么看重天资,问的是心性,心存善念,恪守本心,心性越是纯净之人,越能攀登更高。”
方焰青似懂非懂点了点头,再去看越童童,却见她用嘴型无声地对她说:“姐姐,我们终于再见了。”
胸口涌上一股暖流,方焰青悄悄对她竖起了一个大拇指,越童童眼眶却是瞬间红了,强忍着没有落下泪来。
越童童身后站着一个鬼头鬼脑的瘦猴,一脸的人精样,见方焰青眼神扫过去,迫不及待地冲她招了招手。
不是,这谁?
方焰青直接无视了他。
再往旁边看竟又是一张熟面孔,清新可人的女孩,想不起来是谁,不过也不重要了。
——
云隐门走上正轨,现下唯一的一件忧心事便是容隐的飞升雷劫。
云海之上,苍茫山巅。
容隐枯坐高处,目光落在遥远无垠的天边。
他体内的灵力已经丰盈到了极致,他能感应到,不出三日他就会迎来飞升雷劫。
可,他真的能平安度过吗?
数万年来,灵界除了紫宸,从未有人成功飞升过。
浩渺如烟的典籍记载,所有迎来飞升雷劫的修士,无论出身何派,无论修炼何种功法,最终都会在飞升雷劫之下,身死道消,化为灰飞。而他们毕生苦修的磅礴灵力,则会全部溃散,反哺天地。
他知道龙傲天是特殊的,所以他可以飞升,那么他呢?
这方因龙傲天而存在的灵界,又怎么会允许他真的飞升呢?
风很大,送来一阵荔枝的甜香,他含笑回眸,看见裙摆被风高高扬起的方焰青。
比起最开始的初见,现在的她才更像一个少年人该有的模样。
鲜活而生动。
她没有说话,纤薄的身体被罡风吹得摇摇晃晃,他施法停住了风,她的裙摆落下,覆到了脚面,她静静地走到他身边坐下。
方焰青:“你最近好像有心事。”
容隐没有否认,微微颔首:“是,飞升雷劫在即,我有些不安。”
方焰青捧起他的脸,注视着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很好看,眼型狭长,如含春水,只是这双眼睛里的笑意太少了,好似总有数不清的忧愁。
如果他能多笑笑就好了。
方焰青:“有我在,不用怕。”
她的眼神一向坚定漆黑、无所畏惧,被她用这样的眼神注视着,容隐反倒更是不安起来。他真的能做好吗?她为他做了那样多,他能回报她的也只有成为她手中最锋利的刃,可他渺小如尘埃,他真的能做好吗?
容隐敛下眼眸,片刻后又回视着她:“你需要我做什么吗?”他希望自己能成为她的需要,而不是只能依靠她。
方焰青眨了眨,她需要他做什么?她似乎不需要他做什么,她什么都不需要他做。
一开始方焰青憎恨系统,恨它强行与她绑定,让她错失拯救同伴的最好机会,害得他们葬身火海,可直到前些日子她才从系统口中得知,现在的她早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没有救下同伴是她死前最大的遗憾,但被绑定时,她的肉身也已被大火吞吃了,她伸出去的那只半透明的手,不是被火光照映的,而是她早已成为了魂体。
怕她不信,系统给她播放了当时的场景,整个角斗场都在熊熊火舌的舔舐下发出凄惨的悲号,沉重的铁门在烈火下扭曲变形,将唯一的出口彻底封死。
那夜的风很大,让火势蔓延出了高高的围墙,灼烧着四周的荒野,成为了黑暗中唯一的光。
方焰青这才想起一些事情,原来最开始他们就是要摧毁这个折磨着他们的角斗场的,让所有的组织者、看客,一同死在这个能给他们带来极致疯狂的囚笼中。
第63章
他们从没有想过活着离开,他们要带着那群高高在上的看客一同赴死。
他们成功了,但同时也确实没有一个人活下来。
方焰青空洞的灵魂是需要支撑的,最开始支撑她的是活下去的本能。
她作为实验品出生,从有意识开始就要接受各种让她痛苦的基因改造,可她很不幸,基因改造彻底失败后她居然还活着,于是她被转卖去了角斗场。
第一次站在空旷而充满血腥气的沙地广场,铁栅栏后放出一头基因改造过的猛虎,而她手中只有一只崩了刃的短匕,四周高高的看台灯火通明,有人在呐喊,有人在高声大笑。
她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只是看着朝她飞扑过来的猛虎,她出于求生本能地挥起了刀。
这一次她胜了,当基因改造过的猛虎敞开胸膛,倒在她脚下,滚烫而腥甜的鲜血涓涓涌入沙地,被沙土吸收时,她开启了她充满杀戮的一生。
她不知道她是谁,也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她只知道只有去杀,她才能活着。
可她为什么要活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