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不得,好不尴尬。
两个跟着的校尉彼此对视一眼,低下头憋回了笑意。
王管家又干站了一会儿。
他到底也五十来岁了,又是平国公府的管家,在这地界上当得上一句常年养尊处优,加之他抱拳故作抱怨时胳膊摆得不正,歪斜着一高一低,如今天又热,很快就叫他体力不支,肩膀抽痛,额头上渗出了些许汗珠。
沈琚这才慢条斯理地冲王管家点了下头:“管家说的在理,是我久在京城不通人情世故,竟一时没想到这层缘故,如此说来,还要多谢王管家的提点才是。”
王管家抽着嘴角,借拱手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憋出一个略显几分扭曲的笑:“当不得,当不得,昭国公这话,可真真是折煞小人了。”说完便垂下手,免得沈琚又故意借机发难。
可他忘了,在他面前的这位不仅是一位国公,还是一位及冠不过一年有余的青年人。
二十一岁的沈琚像每一个二十一岁的青年人高兴时那样,抬手重重地在管家肩上拍了两下——恰好是王管家先前抽痛的地方——而后道:“还是要多谢管家,幸好有你陪着,才能叫我少走几段弯路。”
管家的脸顿时青白交错,却还要赔着笑。
只是那“不敢当”的谦辞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听沈琚道:“后面那些个还没去的院子,我不问了,劳烦管家把昨日去了宴上的所有下人找来,尤其是郡王府上的和郡王爷院里伺候的,我挨个问。”
王管家先是点头应了声“这是自然”,旋即又面露难色,觑了一眼沈琚的脸色:“只是……”
沈琚本也没指望他一口应承,点了下头:“王管家但说无妨。”
“不是小人不肯答应,只是……昭国公您的要求,平国公府这边有老爷发话,小人自会竭尽全力满足,您想问什么,想问谁,都好说,可郡王府那边……”王管家叹了口气,“郡王爷虽说是我家老爷的亲子,可既然已独立了门户,那便是自己管家,这郡王府的下人有郡王府的管家来管,小人是万万插不上手的。您要问郡王爷府上的事,只怕得让王妃点头,但是王妃她如今心神俱裂,恐难配合呀。”
沈琚听着他的话皱起了眉:“这么说来,我若是想去郡王爷的卧房瞧瞧,看看那凶嫌可否留下什么线索,也是不成的了?”
王管家脸上的为难之色愈重:“这……还请昭国公谅解小人实在是无法替郡王妃做主回答。”
沈琚的脸色当即沉了下去。
气氛再度凝滞,只是此回两边易势,等着回话的人怡然自得,不回话的人暗中咬牙。
王管家等了一阵,不见沈琚开口,主动相问:“不知昭国公作何想法?还可要小人召集昨日去过宴上的下人们?”
“当然。”沈琚沉着脸色点了下头,“既然郡王府如今不好去,那还请管家同我找一见空院,方便我问话,再找两个手脚麻利的来研墨铺纸,若有会写字的更好,帮我挨个记下他们所说的。”
王管家顿时连连点头:“自然,自然,那昭国公要不先随我去前堂稍候,待我把人叫齐了,再来……”
“需要多久?”沈琚问道,脸上露出几分不耐,“若是久的话,我就先回府歇息着,等人找齐了,你再来找我。”
给贵人办事——哪怕这“贵人”是个自己瞧不上眼的,可也到底是贵人——当然不能显得自己有意拖延,但话也不能说实了,免得贵人找借口发难。
王管家垂首露出一分惯常的恭敬姿态:“昭国公您的要求,小人自然是竭尽全力,快快去办。”
沈琚咋了下舌:“行吧,那我就去前堂等着好了。”
王管家听罢,便赶忙引着人往回走。
他走在前面,头微垂,便没人看得见他脸上的轻蔑与鄙夷。
什么得长公主亲眼的新任皇城司监察统领,不过就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半大孩子,想来在京城办下的几桩事不过是靠着狗仗人势,竟还真当自己有了本事,敢跑到他家老爷面前叫嚣。如此喜怒形于色的心性,还想和老爷斗?
以为暂时不必把人交出来就是赢了一局,却也没想过,如今他一家上下都拘在他王家的院子里,若非老爷心慈,见青年才俊常有惜才之意,总想着能结下善缘良姻,又怎会一而再再而三的退让,倘若真要动起手来,就算他带了几个府兵,可上有父母下有妻,对上整个国公府——整个越州——他就算出得了府,又能护得住几人?
可惜好心偏做驴肝肺,明明交个女人就能结果结下王氏这般助益善缘的美事,他却不知好歹,老爷的善意他不收便罢了,还说要查案,以为能借此将老爷一军……
王管家在前头边走边想着,脸上不自觉露出一丝蔑然的笑意。
青年人总是如此,自以为聪慧,却不知在老人眼里不过小打小闹,上不得台面,当年的魏镜台是,如今的昭国公也是。
年岁小,眼界也短,好自以为是,也不想想,老爷这般年岁,吃过的盐比这毛小子吃过的饭粒都多,怎会猜不透你的心思,猜不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