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短暂的时间里,这位不再年轻的帝王不知想了什么,拂袖:“……准。”
江砚舟行礼,萧云琅立刻道:“皇后既然病危,孤身为东宫,理应前去侍奉。”
晋王紧跟而上:“都是皇子,臣也该去中宫问安。”
萧云琅冷冷剜了他一眼,晋王以行礼做遮掩,冷笑回应。
他母妃肯定是要随着皇帝去看九皇子的,他正好去皇后那边。
嘴角扯完,晋王的心却沉下来。
他们在寿宴上的安排根本还没开始,就被两道接连的消息给全盘打乱,不得不停下。
皇后要真现在就死了,那么危险的就是他母妃。
于是大皇子等人跟着永和帝去看九皇子,江砚舟萧云琅和晋王则往另一边走。
此刻九皇子身边,宫人跪了一地,小孩儿早就没了气息,太医也没本事把死人医活,丽嫔抱着孩子跪坐在地,放声痛哭。
在亲耳听到九皇子死讯那一刹那,永和帝的神情凝固了。
就连伺候他多年的太监双全,一时也难说清皇上是愤怒、伤心,还是别的什么。
幼儿那毫无生机的脸被丽嫔按进了怀中,旁人再难看见。
按理说,永和帝信自己能长命百岁,能亲手教导出最满意最顺心的继承人,一个皇子,死了也就死了,他还可以再生。
但不知为什么,在看到九皇子慢慢铁青的脸,永和帝突然想到了四皇子。
那个被他亲口下令处死的儿子。
四皇子在被处死之前,幽禁在王府,据说他曾咒骂永和帝鳏寡孤独,不得善终,那时永和帝除了震怒,就是嗤之以鼻,一杯毒酒,送走了这个不孝子。
他几个儿子长得各有不同,可细看,好像有些地方是很像,永和帝早已不记得四皇子幼年是什么样,可今日不知怎么,越看,越觉得九皇子与他相似。
两个儿子的脸仿佛在逐渐重合。
一个被他赐死,一个死在了本该普天同庆的,他寿宴这天。
好好的诞辰见了人命,越上年纪,有时候越忌讳,这些人、这些人!竟是连片刻的祥和都不给,一定要他不得安生!
永和帝忽然呼吸急促,觉得难以喘息,晕得眼前一黑,踉跄两步险些摔倒。
双全大惊失色扶住他:“陛下!”
永和帝被他扶着,老迈的狮子紧紧盯着丽嫔手中的襁褓,身体因剧烈的喘气而起伏。
双全带着哭腔:“陛下节哀,如今,您可要保重身子啊!”
永和帝闭了闭眼,缓了好一阵,这才抬手,让太医上前。
九皇子这边还有太医,皇后宫里却没有。
她若病危,出于什么理由,大家都心知肚明,也没必要费那表面功夫。
江砚舟萧云琅等人到了殿外,把手殿门的兵卒和宫人连忙行礼。
永和帝幽禁皇后,派了兵卒守门,也有宫人巡查,却仍然故意留下了口子,为的是某些人方便对皇后动手。
但谁曾想,会在皇帝生日这天,等来出乎意料的结果。
宫人埋头轻声道:“回诸位殿下,皇后娘娘说、说只愿见娘家人,其余人等,就不必惹她心烦了。”
宫里虽然勾心斗角,但除非有深仇大恨,否则通常不会为难将死之人,毕竟大部分古人都迷信。
因此宫人虽然觉得为难,但还是硬着头皮把话说了。
晋王皱眉,萧云琅则环顾一圈,问:“殿内还有其他闲杂人等吗?”
宫人连忙摇头,还道:“娘娘的梳妆也是奴才等人来的,殿下放心,都仔细着呢。”
这意思是暗示皇后身上也没留下什么危险的东西。
萧云琅于是道:“孤不见她,就在外间。”
他和江砚舟不着痕迹交换了一个眼神:他就在外间,有什么动静立刻就能赶到。
宫人忙“哎”了一声,给江砚舟撩起垂帘。
皇后的宫殿很大,里外间都宽敞,人在里间低声说话,外间只能听到模糊声响,但听不清内容。
江砚舟入内后,首先看到的是一个趴在桌上的嬷嬷,身体没有起伏,显然已经没了生息。
来的路上江砚舟确有预料,但乍见此景,面色还是白了白。
虽然在边陲见过更惨烈的死状,但再来几次,江砚舟依然不会习惯看到死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