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公子向来爱在三楼,你们赶巧,这会儿他好像正在作画呢,能一饱眼福啦!”
江砚舟抬脚踩着梯子,避开了周围垂下的飘着香的帷幔,等到了三楼,老鸨敲门:“魏公子?”
里边传来一声闷闷的回应:“进!”
老鸨笑着推门:“那你们聊,我就先走了。”
门呼啦一开,江砚舟顿时屏住了呼吸。
好重的酒气!
哪怕戴着幕篱,他也忍不住下意识伸手一挡。
屋内还开着窗,桌案边一个人随手扯下桌上的画,懒洋洋揉成一团,随意扔到角落,那里报废的纸张已经堆起一座小山。
他摇摇晃晃拎着酒壶喝了一口,不急不慢拿眼睛瞥向门口的人。
魏无忧确实是个好看的男子,这么没形没骨头的动作被他做出来,就有股带着风流的颓丧感,举手投足,还真有诗情画意。
还好,屋子里就魏无忧一人,并没有什么不宜的场面。
魏无忧含着酒,懒懒扫了一眼来人,就笑:“怪了,今天找我的贵人这么多,不会又是个来劝我做官的吧?”
江砚舟适应了一下呼吸,才慢慢往里走,好奇道:“又?”
魏无忧就扣手乐:“晋王,他不知怎么的突然念起我,来了一回。”
江砚舟笃定:“看来他没说动你。”
魏无忧就笑:“对,所以你也不行。你要是想坐坐,请自便,如果还想劝我,就可以离开了。”
魏无忧看江砚舟的打扮,再看看风阑,就猜他们是哪位官宦家里的人。
魏无忧爱画人,会看一点骨,风阑的身姿可不像一般护院,像是在军中磨砺过的,加上今早晋王来找……魏无忧就猜对了他们的来意。
晋王是自己说不通,又从哪儿找了新说客?
江砚舟不走,他找了把椅子坐下了:“他不行,不代表我一定不行。”
魏无忧端起酒壶:“回去告诉晋王——”
江砚舟:“我是东宫的人。”
“噗!咳咳咳!”
魏无忧一口酒呛了个惊天动地,什么从容潇洒风流随性都被这乱七八糟的咳嗽声给咳没了。
他震惊地看着江砚舟:“咳,你、咳咳!”
江砚舟想给他倒杯茶,左看右看,发现屋里根本没有,只好乖乖坐回去:“你没事吧,不用急,先缓缓。”
魏无忧虽然被呛住,但惊讶也就瞬息,他慢慢咳嗽着平复下来,被酒熏的脑子重新转动。
朝中究竟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一夕之间,晋王和太子都来找他,这么缺人?
何况太子来找他更是匪夷所思。
他虽然受不了魏家,但外人不知道他郁结的原因啊,他明面上还是魏家的人。
做官的时间短,也没做过什么为国为民的大事,太子怎么会来找他?
难不成他最近喝醉了说了什么心里话,被人知道了他其实厌恶世家流派?
不能吧,因为真这样,晋王就不会来见他了。
魏无忧微微把自己被酒泡烂的骨头坐直了些。
“抱歉,失态了……不知太子殿下有什么话要传达?”
“你刚刚说得很准,就是请你出山,做官,”江砚舟清泉般的嗓音涤荡了这一室浑浊的气息,“做忧国忧民,革故鼎新的大启真正的朝官。”
真正的朝官……
读书的时候,念的都是“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但凡走上科举的,谁一开始不是有过满腔热血和希冀。
魏无忧也曾以为自己能为启朝做点什么,能为这天下做点什么,可到最后呢?
他不是圣人啊,就是个凡夫俗子,枷锁缚身,挣不脱,甩不掉,思不明,自苦其身。
他想做事,没有错,他孝顺,也没有错,魏无忧钻在了自古忠孝难两全的牛角尖里。
他呼出酒气,自嘲道:“可我姓魏。”
江砚舟:“因为令堂心念魏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