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扎进沈莬怀中,不住抽噎低泣,任沈莬如何哄劝都止不住。
“别哭了,前辈说只是暂时的。”沈莬摸索着捧起他的脸,指腹笨拙地拭过他的眼角,“殿下可是想把眼睛哭瞎,和我做一对瞎子夫妇?”
“你还有心思说笑!”穆彦珩恼得一拳捶在他胸口,随即又后悔地将人紧紧抱住,热泪贴着耳后沾湿了沈莬颈间,“暂时是多久?若他一直治不好你……”
沈莬收拢手臂,将人更深地拥进怀里,又低头在他发顶亲了亲:“若真瞎了也无妨,只唯恐殿下嫌弃。”
“胡说什么!”穆彦珩不知他是在说笑,还是当真这般想,不由急道,“你我交换过信物,要做一辈子夫妻的,我怎会嫌你!”
他忙着在沈莬胸前蹭泪,自是没看见后者侧过脸时,嘴角那抹抑制不住的笑意。
“你别胡思乱想……”穆彦珩还欲再宽慰几句,却被三记叩门声打断,“是谁?”
话已出口,才想起自己是个“哑巴”。他浑身一僵,慌忙看向门口。
幸而门外传来的是付铭的声音:“是我,可方便进来?”
付铭甫一进门,穆彦珩立刻迎上前,急声问道:“余毒何时能解?你定能医好他的,对不对?”
“沈莬中的是‘透骨青’,解毒需一味最关键的主药——雪魄莲。”付铭捻须沉吟,“此物只生长在极北苦寒之巅,极为罕见,恐怕……”
“附近城镇的药铺呢?”穆彦珩急声打断,“花多少银子都在所不惜。”
“此地已是边陲荒村,越往北越是物资匮乏。莫说这小地方,便是到了大镇县城,也未必能寻得此物。”
“那该如何是好!”穆彦珩怕沈莬伤心,掩耳盗铃般将他的耳朵捂住,“若他的眼睛一直……再遇上‘满楼’刺客,岂不是任人宰割?”
付铭一时也想不出解决之法,只默然摇头。
见他这般反应,穆彦珩心头又是一阵揪痛。他强忍着眼泪,对沈莬坚决道:“你别害怕,我定会寻到法子医好你……”
“叩、叩、叩——”
敲门声再次响起,穆彦珩与付铭交换了一个眼神,付铭扬声道:“请进。”
方今禾提着食盒推门而入,目光掠过榻上相拥的两人时微微一顿,随即自然地移开:“先用些饭食吧。一天一夜未曾进食,身子该受不住了。”
经她这么一提,穆彦珩的肚子果然发作起来。他忙扯下床帷遮住内外,取过床尾的衣物替沈莬穿上。
帷帐外传来付铭的问询声:“方姑娘,可知往北走,何处有大型药铺?”
“再往北三十里的驿所有一家‘济安堂’。”方今禾将食盒中的碗碟轻轻摆在桌上,“先生还缺什么药材?”
“雪魄莲。”
方今禾布菜的动作微微一滞,声音低了几分:“此物……据我所知,昶君实昶将军府上,或许珍藏有此物。”
付铭闻言一怔:“方姑娘怎会知晓此事?”
“我是昶观复的未婚妻。”
“原来如此!当真是天助我也!”付铭大喜过望,“原来是侄媳妇。不瞒你说,我与昶将军乃是故交,此行正是要去塞北拜访他。”
他不等方今禾回应,便顺势提议:“既是同路,不若结伴而行?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有昶家这面大旗,加之熟悉北地情形,与方今禾同行可省去不少麻烦。
此时穆彦珩已扶着沈莬从帷帐后走出。他身上穿的,正是昨日向祝婶讨来的那身女装。
穆彦珩小心搀着沈莬在桌边坐下,随即转向方今禾,郑重其事地拱手深揖一礼,以感念她的救命之恩。
可他忘了,他行的分明是男子的拱手礼,而非女子的万福。
付铭心头一紧,忙看向方今禾。后者竟似浑然未觉,只虚扶了穆彦珩一把,温声道:“姑娘不必多礼,快请用饭吧。”
既确定了同行,付铭与王管家计划次日一早动身前往最近的市集,采买长途所需的物资与马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