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叶凝,只垂眸,盯着自己的脚尖,道:“我给他去了封信,约他半月后,在苏家流萤谷相见。”
“好。”
叶凝轻轻点头,并未留意到她眼底那瞬的闪烁。
见事已有着落,天色又向晚,她挥手遣散众人,转身踏入凝露宫。
月白风清,万籁俱寂。
叶藜独自一人踏着月光而行。
千年光阴,连曾炽烈如火的性子也被漫长的迷惘与孤寂磨钝。她婉拒了叶韵兰派来的宫娥与侍卫,独自一人,沿着悬在云中的天桥,一步一步翻越重山。
她走得极慢,每翻过一道山梁,便停下脚步,或仰首望一眼残月,或眺望层峦叠嶂。
戾气已将此处侵蚀成一片荒芜,可她眼中动容目光却好似还在一寸寸描摹着旧日的繁盛,翻涌的云海、葱茏的林木、灯火璀璨的宫阙,一幅幅倒映入瞳孔,被一点点刻进记忆深处,仿佛要将这千疮百孔的天地,一并拓印带走。
直到踏上最后一座天桥,面向浮玉山东北角处最高的一座山峰,远远瞧着山巅寝殿内透出一抹暖黄灯火,含在眼眶中的泪花越蓄越满,打着转,几乎要滚落下来。
这是她从前的寝殿,青藜宫。
千年前那场变故之后,这座宫殿便被长久封禁,成了无人踏足的荒芜之地。直到今夜她恢复了桑落族二殿下身份,母君这才张罗着,将这座尘封千年的宫殿打扫干净,迎她回家。
追忆过往的酸涩、苦尽甘来的喜悦、念及未来的迷惘,种种情绪一并堵在胸口,让叶藜的脚步不觉顿了下来。
身后忽有夜风拂动。
随风而来的是一道极其淡漠的声音:“二殿下,好容易才为自己正名,就这样舍弃了,不觉得可惜吗?”
叶藜有些意外地回身去看。
楚芜厌站在五尺之外,幽暗的灯光下,他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唯有那双眼睛沉如寒渊,像黑夜里唯一醒着的星,冷光直直钉进她心底。
叶藜忽然生出一种无处遁形的窘迫之感,似乎在这样的目光下,她什么秘密都不该有,也不能有。
她本能地想逃离,可楚芜厌好歹是她的救命恩人,她不好扭头就走,只好错目避开他的视线,轻声道:“我听不懂神君在说什么。”
“听不懂也没关系。”楚芜厌站着没动,嗓音压得极低,像薄刃割开浓夜,一字一句凌厉钉来,“我来只是想告诉你,阿凝把你看得比她自己的性命更重,我不管你见宁妄的真实意图是什么,但请你千万别做让她伤心的事。”
叶藜眉宇间毫无波动,掩在袖中的双手却缓缓握紧,她扯了扯略显僵硬的嘴角,勉强挤出几个字,道:“我怎么会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