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自己已经彻底被愤怒、失望、悲伤、震惊等等负面情绪包围。
这个时候贸然找宋隐沟通,他难免会在情绪的操控下,说出不可挽回的话,或者做出不理智的决定。
坏情绪需要时间来降温。
让自己忙碌起来,或许也不失为一种好办法。
那个时候连潮也没有想到,他还来不及做任何事,竟然先被自己人逮捕了。
当然,他虽然对此感到了突然,却没有太过意外。
大概在迷宫里,看见与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那个人”的时候,他就已经预料到了这么一天。
无论如何,看守所的铁门像是一道坚不可摧的墙,强行将连潮和所有急需处理的大事隔离开了。
对于那些事情,他短期内无能为力,只能暂时放下。
于是这个时候,他似乎可以专注地,只思考跟一个人有关的问题了——宋隐。
夜深人静之时,躺在看守所狭窄坚硬而又冰冷的床上,连潮睁开双眼,看到星光从那道窄窄的窗户透进来。
他想起了宋隐的眼睛,以及他的各种眼神。
在温叙白的病床边,他瞧向自己时欲言又止的眼神;在牧华府,他对自己说了声“再见,麻烦你了”然后转身离去前的眼神……
宋隐很久没有露出那种眼神了。
那种他好像不属于这个世界,随时将与之告别的眼神。
连潮意识到,他应该彻底把宋隐伤到了——
他指责了宋隐。
那不是连潮原本想表达的意思。
他这个总指挥员才该为所有一切负全责。
可话终究是他在情绪的裹挟下说出口的。
也许那无异于往宋隐的胸口捅了一刀。
多次为破案熬到深夜的宋隐,不顾代价不计得失也要找到真相的宋隐,为了护住尸体不惜以命相搏的宋隐……
这样一个宋隐,在面对自己的指责时,该有多难过?
宋隐不该无缘无故隐瞒joker的长相。
这背后一定还有别的缘由。
可自己连问都没问过他一句,就直接给他定了罪。
关于joker,宋隐确实欠我一个解释。
可我又何尝告诉他,自己找来秘密调查孟丽萍的调查员查到了什么线索呢?
其实自己距离真相,本也只有一步之遥了。
可惜就差了这么一步。
世事往往如此。
连潮是在自己办公室被带走的。
从市局到看守所的路上,他迎来了无数或熟悉、或尚有些陌生的同事们的各种眼神。
当然,有很多人看起来是相信他的,比如一直跟着他的蒋民、郭安全、乐小冉等等。
但还有一些人,他们的眼神清楚地写着惋惜、惊讶、错愕、畏惧,又或者幸灾乐祸。
连潮没有做过任何歹事,本该问心无愧。
可面对昔日战友不信任的眼神,他难免也感到了心寒。
他完全能想象,如果这种眼神来自他所信任的人,比如蒋民、温叙白,又或者宋隐,他的心情会跌落至何种境地。
现在他意识到,他偏偏把这种不信任的眼神给了宋隐。
即便宋隐把自己当替身,这段时间,两人之间至少积累了战友情和兄弟情。
至少他是信任自己的。
可是自己辜负了他的信任。
来看守所的路上,自己面对同事不信任的眼神时感受到的难过与心寒,恐怕不及宋隐在面对自己指责时,所感受到的万分之一。
所以他实在……实在迫切地想知道,宋隐现在如何了。
隔着一道玻璃,徐源看向连潮。
他推了推眼镜,想起温叙白的叮嘱,于是道:“我过来的时候,是温队来接我的。他与汪厅通过话,找我沟通一下初步的情况,至于其他人,我还没有见过。
“宋隐先生这边的话,考虑到你也许会问起,温队倒是特意告诉过我,最近宋隐一直请病假,没去市局。”
关于宋隐现在的情况,肯定不能如实告诉连潮。
否则他搞不好会失控,不肯配合。
徐源是资历极深的老律师,做事做人极其稳重,也惯会演戏,轻易让人看不出破绽。
他暂时把非常缺觉、精神状态十分糟糕的连潮给糊弄过去了,接下来把时间全都高效地用在了沟通案情上。
这次见面结束后,差不多每隔一周,徐源就会来一次。
两人第四次见面,距离连潮被捕已过了一个月。
这个时间点,是徐源仔细斟酌过的——
刚好处在刑事拘留提请批准逮捕的黄金救援期末尾。
正是向检察院提交辩护意见、争取不批捕或未来不起诉的关键窗口。
这次见面,徐源注意到连潮的状态好了很多。
比如他脸上的胡渣刮干净了,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