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玻璃上映出他的影子,越来越清晰。
天很快黑透了。
关灼把车泊在路边。
远处路灯稀疏,天上无星无月,岸边的低矮建筑在夜里成了一道漆黑的剪影,不见一点灯光。海水与黑夜融为一体,浪潮拍岸,声声浊重。
唯有雪亮的车灯,照破一蓬一蓬潮湿浓重的黑暗。
也照亮前方建筑上悬坠着的几个大字。
平屿码头。
第87章 夜航船
夜色下整个码头几乎看不到一点灯光,只是一片深浅不一的黑影。
乘船入口和通向海边的闸道都被栏杆封闭,售票大厅的玻璃门上了锁,生锈的金属栅栏罩在外面,led屏也是一片漆黑。
关灼踏上台阶,目光投向一边挂着的告示牌。
蓝底白字的告示牌上印着发船时刻与船票价格,最底下一行用白色胶布覆盖修改,手写的漆黑数字取而代之。
他来得太晚了,最后的一班船也在一个半小时前就已经开走。
码头背后是单调而庞然的海浪声。
从那间小饭馆里出来,沈启南并没有返回酒店。
岛上的道路完全称不上横平竖直,但标识相当清楚,有很多地方都可以通向海岸。
夜色沉降下来,路上偶尔有车驶过。
没有走多久,沈启南就听到了海浪的声音。
他沿着标识牌所指示的方向踱步前行,很快就走到了环岛公路上。
路灯一盏连着一盏,另一面是白色的栏杆,顺着公路延展,远处绕过一段漆黑的坡崖,再后面就看不到了。
这里的海岸线十分曲折蜿蜒,在很多年前,渔业资源尚且丰富的时候,肇宁也算是一处良港,有过自己的黄金时代。
可惜的是,肇宁的海岸布满嶙峋的大块岩石,极少有平整光滑的沙滩,一年中的绝大数时间,近海海水也总是灰黄色,想要发展旅游业,始终差点意思,吸引不来多少游客。
说是环岛公路,其实非常狭窄,每隔一段都建有一个小小的观景平台,可以眺望海面,也铺设了台阶,一直通到下面的海岸。
与燕城相比,肇宁要更为阴冷潮湿,海风尤其加重了这种感觉。
沈启南在平台上站了片刻,伸手紧了紧大衣的衣领,沿着台阶向下。
他极少做这样漫无目的的事情。
但严格说来,他来到肇宁这件事本身也几乎没有任何意义。
不如说,他是需要给自己找一点事情来做。
台阶不算平缓,但也不十分陡峭,之字形反复对折方向,灯盏的光芒一垛一垛地站在转角。或许是怕人跌倒,每一级台阶边缘都漆着明黄的颜色。
肇宁完全是座岩石岛,越接近海岸,沈启南就越清晰地意识到这一点。
台阶两侧都是裸露的山岩,在夜色中变成大片大片的灰影,缝隙生满不知名的植物。
大约花了几分钟时间,沈启南走到台阶最下面的海岸。
尽头处不再有栏杆,裸露的礁石拥挤着冲入海水,布满反复风吹日晒和海水浸泡留下来的纵横裂缝。
海水一层一层地涌上来,撞碎成细密的泡沫,周而复始,永不停歇。
沈启南从栏杆的缺口处走过,用手机自带的手电筒照着脚下,从或高或低的礁石间接近海水,走到无处落脚的地方才停下。
湿冷的海风把他整个人包裹起来。
这里的地形放大了海浪的回声,沈启南坐在一处礁石上,漆黑的海水倒映在他的眼睛里。
手机横在他的掌间,连同指尖一起被海风吹得冰凉。
在他的手机里躺着一份pdf文件,过去的二十四小时之内,沈启南把这份文件看了很多遍。
白纸黑字一向是一个很有证明力的词语,那些数字与文字,复杂的对比结果,都印证了一个事实。
他是秦湄的儿子。
样本是秦湄自己提供的,她表现得极为镇定和平常,或许可以说是早有准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