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
沈启南低声问道:“你……伤口疼不疼?”
关灼停顿了一下,说:“还好。”
沈启南垂着眼睛,被关灼腰间纱布透出的淡淡血色牵得心里发紧。
他亲眼看过那伤口,不是“还好”这两个轻描淡写的字可以遮过去的。
赵博文要报复的对象是他,这一刀原本也应该在他身上,是关灼替他挡下来的。
沈启南压制着自己的情绪,让关灼在这里等他。
他是随着救护车一起来的,当时脑子里几乎一片空白,没有第二个念头。
好在医院离得不远,沈启南回至臻取了关灼的大衣,再开车过来,也没有花多长时间。
他先前已经帮关灼请了假,刑事部的人小范围地知道了他们在停车场遇到报复行凶的事情,有人看到沈启南衣袖上的血,连忙问道:“沈律,你也受伤了吗?”
沈启南示意自己没事,其余并未多说,取了东西就走。
坐在驾驶座上,沈启南低头看着自己袖口的干涸血迹,轻轻地闭了闭眼。
从医院的停车场到急诊中心,他臂间挽着厚重的大衣,走得步履飞快。
直到看见关灼,沈启南才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缓慢沉淀下来。
可越是这样,他越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关灼起身,伸手接过大衣之前,先低头看了看沈启南的脸。
他的脸色仍然带着点苍白,睫毛很长,落下一弧浅淡的影子。
“回来得这么快。”
关灼笑了笑,声音比平时要低一些,也轻一些。
沈启南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只是低声道:“已经给你请过假了,走吧。”
关灼的伤在右侧腰间,上车时坐在副驾的位置,回头瞥见后座上放着沈启南的工作电脑和一只文件袋,又看向那个正从车头绕行,对他的视线全无察觉的人,无声地弯了唇角。
驶出医院,不久就进入了过江隧道。
车很多,隧道里面有些拥堵。
视野里只剩下人造的灯光,向前延伸而去。沈启南抬眸,从后视镜中看了眼关灼,又收回了视线。
他的神色跟平时并没有什么不同,非要说的话,至多是有一点懒散的倦意。
可是身处车里这样一个密闭空间,沈启南能闻到他身上的血腥味。
沈启南一直认为,他对于自我的掌控是坚固的。
可这种经年累月的坚固,真的被动摇,竟然只需要一瞬间。
他不能自欺欺人。
那种复杂的回避心理,自顾自想要跟关灼拉开距离的做法,不想露出端倪的遮掩,是海滩上用沙子堆砌而成的堡垒,海水袭来就顷刻间破碎。
却也留下一点别的东西。
沈启南一直以来有意无意忽略的,关灼对他的态度。
关灼察觉他的回避和疏远,没有等他把这个做成既定事实,做成未来他们相处的标准,就以自己的方式直接来问他。
回忆起电梯里的对话,根本就是关灼把他拖入了自己的节奏。
一种事情还未发生,已经预知到会失控的感觉。
令他措手不及。
沈启南继而回想起的,是赵博文握着刀冲过来的那个瞬间。
关灼不由分说地把他抱在怀里,用自己的后背迎向刀刃。
那是力度和态度都十分强悍的举动,坚决的,不计后果的保护姿态。
后方的车不合时宜地开了远光灯,反光镜炽烈地一闪,沈启南眨了下眼睛,不自觉地又从后视镜里面看向坐在身边的人。
猝不及防地,跟关灼的目光对上。
导航语音发出提示,沈启南扶稳方向盘,想要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
可是关灼忽然笑了一下,似乎能从这笑里面衍生出多个答案。
沈启南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用力。
他想用惯常处理问题的手段来处理情绪,同时清醒地意识到,关灼是一个棘手的人。
是他失控感的源头。
他有点不知道该拿这个人怎么办。
车子即将驶出隧道,前方的出口有日光灌入,越来越近。
沈启南沉默地想,关灼是因为他才受伤,照顾他直到痊愈是自己应该负的责任。
但他不应该让自己继续失控下去了。
后半程关灼摆弄了下手机,就向后靠着座椅靠背,一直闭着眼睛,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可是快到他家的时候,导航还未提示,关灼就睁开眼睛,视线向车窗外一扫。
门口的安保站姿笔挺,伸手示意。
沈启南登记访客信息的时候,能感觉到关灼的目光一直萦绕在自己身上。
几分钟后他泊入车位,拎着电脑和文件下车的时候,关灼的目光似乎更深了。
沈启南几乎以为关灼要说出什么令他难以招架的话,比如说,为什么送他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