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月光很淡,照在他脸上,将他的轮廓勾成一道清冷的剪影。
他比以前瘦了,也沧桑了。
那双眼,曾经温润如玉,如今却像深潭,看不见底。
可那里面,还有一点光。
很微弱。
但还在。
“先生。”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进来。”
门推开,一个年轻人走进来,躬身行礼:“先生,您要的人,找到了。”
裴钰抬起头:“谁?”
“那个适合做傀儡的人。”年轻人压低声音,“江南周家嫡出的三公子,年十九,父母双亡,孤身一人。读书不成,习武不成,整日游手好闲,却有一张好脸,和一副好出身。”
裴钰沉默片刻。
“带他来见我。”
三日后,那个年轻人被带到裴钰面前。
他叫周宵,生得眉清目秀,一看就是富贵人家养出来的孩子。可那双眼睛,空洞洞的,像是什么都不在乎。
裴钰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你想不想,做官?”
周宵愣了愣,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有几分自嘲:“做官?我?先生别说笑了。我连秀才都没考上。”
“不用你考上。”裴钰说,“只要你听话。”
周宵收起笑,看着他。
那双空洞的眼睛里,忽然有了光。
“听话就能做官?”他问,“做什么官?”
“从七品。”裴钰说,“县令。”
周宵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先生要我做什么?”
裴钰看着他,一字一句:
“什么都听我的。”
周宵想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日头西斜。
久到裴钰以为他要拒绝了。
然后他听见那个年轻人说:
“好。”
从那天起,周宵成了裴钰手中的傀儡。
裴钰让他去哪里,他就去哪里。裴钰让他说什么,他就说什么。裴钰让他签什么,他就签什么。
他像一个空壳,被裴钰一点点填满。
填进那些裴钰自己不能出面做的事,填进那些需要一张“干净”的脸去办的事,填进那些,可以让这地方变好的事。
第一件事,是铲除那个盘踞地方二十年的贪腐集团。
裴钰让周宵以“新官上任”的名义,宴请那些官员。酒过三巡,他让人将那些官员这些年贪墨的证据,一封封摊在他们面前。
有人当场瘫软,有人破口大骂,有人试图反抗。
可没用。
因为裴钰已经布好了网。
那些证据,那些证人,那些被他们害过的人,全都在。
一夜之间,十二个官员落马。
七个斩首,五个流放。
老百姓放了三天的鞭炮。
周宵站在县衙门口,看着那些欢呼的百姓,忽然问裴钰:
“先生,你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
裴钰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着那些欢呼的人,望着那些终于见到天日的脸,望着那些被血洗过、终于干净了一点的土地。
“重要吗?”他说。
周宵沉默了。
他不知道答案。
可他知道,从那一刻起,他不想再当那个混吃等死的废物了。
他想跟着这个人。
无论他是好人还是坏人。
无论他要做什么。
第二个月,周宵被提拔为知州。
第三个月,他的辖区,成了整个岭南最干净的地方。
没有贪官,没有恶霸,没有欺压百姓的豪强。
只有那些被裴钰一手扶持起来的、真正做事的人。
那些人在明面上,周宵在明面上。
而裴钰,在阴影里。
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拨动着这方天地的每一根弦。
有人开始传,说周宵背后有个“高人”。
有人说那人是妖怪,能看透人心。
有人说那人是神仙,专门下凡来收拾贪官的。
还有人猜,那人可能是某个被罢官的旧吏,某个怀才不遇的书生,某个——谁也不认识的什么人。
只有周宵知道真相。
那个“高人”,就坐在他那间昏暗的密室里,日日夜夜,看着那些永远看不完的卷宗。
他从不笑,也从不说累。
他只是一直做,一直做,像一架永不停歇的机器。
有一次,周宵忍不住问他:
“先生,你图什么?”
裴钰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深得像井。
可井底,有一点微弱的光。
“我图一个公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