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那双眼睛,那双从迷蒙中渐渐清晰起来的眼睛,里面映出他的倒影,却没有任何认出他的痕迹。
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不记得我了?”他问,声音有些涩。
阿月认真地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摇了摇头。
“不记得。”她说,顿了顿,又问,“你是谁?我是谁?我为什么在这里?”
萧玄度沉默了。
大夫很快被请来,诊了半天,捻着胡子道:“这是失忆症。脑中淤血未散,压住了过往的记忆。能恢复多少,什么时候恢复,老朽也说不好。也许日,也许月,也许……”
他没有说完。
但萧玄度听懂了。
也许永远也想不起来。
大夫走后,萧玄度又在她床边坐下。
她靠在床头,额角还缠着纱布,脸色苍白,像一只受惊的、茫然无措的小兽。那双眼睛看着他,里面有困惑,有好奇,有一点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唯独没有从前的疏离和戒备。
“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他问。
她点点头。
“那你记得什么?”
她想了想,眉头微微蹙起:“我……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有很多人,很多事,可醒过来就忘了。”她顿了顿,“只是觉得……好像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很重要很重要的。”
她的声音轻下去,眼里浮起一层薄薄的雾气。
“可我想不起来了。”
萧玄度看着她。
看着她那双因为困惑而微微泛红的眼睛,看着她咬住下唇时那一点无意识的脆弱,看着她努力回想却什么也想不起来时,那满脸的茫然与无措。
他忽然不忍心了。
“想不起来就别想了。”他说,“慢慢来。”
他顿了顿,又说:“你叫阿月。是我的……妾室。这里是你住的地方。前几日你不小心摔了一跤,撞到了头,所以才会这样。”
阿月听着,点了点头。
可她的眉头依旧微微蹙着,像有什么东西,在心里梗着。
“妾室……”她轻声重复这两个字,“那你是谁?”
“我叫萧玄度。”他说,“安远侯府二公子。”
“萧玄度……”她又重复了一遍,像在舌尖掂量这几个字的重量,然后抬起眼看他,“你是我的夫君?”
萧玄度沉默了一瞬。
“是。”他说。
阿月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欢喜,也没有排斥,只有一种认认真真的、想要记住什么的专注。
“那我以前是什么样的人?”她问,“我们是怎么认识的?我怎么嫁给你了?”
萧玄度怔住了。
他该怎么回答?
说你是从青楼买来的?说那一夜发生了什么你根本不想知道的事?说你原本拼了命也要离开我?
他不能。
那些事,她自己都不记得了,他又何必告诉她?
“你……”他斟酌着开口,“你从前是个好姑娘。我们认识不久,你出了些事,我……我把你接了出来。”
这话说得含糊。
可阿月没有追问。
她只是“哦”了一声,点了点头。
“那我家里还有别人吗?”她问,“我爹娘呢?兄弟姐妹呢?”
萧玄度沉默了片刻。
“没有。”他说,“你没有家人。”
这是实话。
她从未提过家人,也从没有人来找过她。
阿月听了,垂下眼。
“原来我是个孤儿。”她轻声说,语气里没有悲伤,只有一种淡淡的、认命般的平静,“难怪我觉得,好像什么都没有。”
萧玄度看着她,心里忽然有些发堵。
他不知道她从前是什么人,不知道她从哪里来,不知道那个让她拼了命也要逃出去找的“公子”是谁。
他只知道,此刻她坐在这里,用那双什么也不记得的眼睛看着他,信了他随口编的那些话。
像一张白纸。
等待被涂抹。
可他下不去笔。
因为他知道,这张白纸下面,藏着太多他也不知道的东西。
那些东西,有朝一日若浮上来,她会怎么看他?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此刻他能做的,只是守着她。
等她好起来。
等她想起来。
或者……等她永远也想不起来。
接下来的日子,萧玄度几乎日日都来别院。
起初只是坐一会儿,问几句“好些了吗”“药喝了没有”,便起身告辞。后来坐得久了,开始带些小玩意儿——一包糖渍梅子,一本画着花鸟的册子,一支刻着兰花的木簪。
阿月都收着,偶尔也会问:“公子为何对我这样好?”
萧玄度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