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卓生挺直的背影在狭窄的灶台前忙碌。
周卓生将做好的饭菜一道一道端到他面前,“试试看。”
他摘掉围裙,在邵凭川对面坐下。
“谢谢你。”
两人隔着不大的餐桌对视。
邵凭川拿起筷子,扒了点饭。
他一直是很感激这个男人的。
可关于那晚究竟发生过什么的念头时时刻刻折磨着他。
“凭川,”周卓生开口,“你知道的,我一直很欣赏你。”
邵凭川抬眼看向他。
“我第一次见你,是你来面试那天;我知道你国内的公司被人算计到破产,背了一身债,也知道你有个纠缠不清的过去。”
他的声音平稳,“这些我一开始就知道。我选择走近你,不是因为我天真到以为你是一张白纸,而是我知道你是一个摔倒了能爬起来的人。”
“胡志明这个地方,发挥不出来你的才华。你一个人在这里,我不放心,那个疯子肯定还会来找你。”
邵凭川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我最近在看瑞士和新加坡的一些机会。政策稳定,环境也好。我想组一个小型的私募基金,专注东南亚和欧洲之间的跨境技术类资产。规模不用大,五到八亿美元起步,精耕细作。”他顿了顿,目光在邵凭川脸上停留,“我缺一个真正的合伙人。要懂跨境懂实业,眼光毒,还得是我信得过的人。”
“凭川,别一个人在这里了。跟我去瑞士。我们一起做点事。办公室可以看雪,晚上下班,我们一起回家,至少我能为你准备像样的饭。周末,我们就一起去听音乐剧、一起滑雪。”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
“我们可以一起生活。”
邵凭川拿着勺子的手停在半空。
周卓生的话,似汹涌的暖流,直接冲击着他的心防。
陆乘带来的是混乱的过去和痛苦的现在。
周卓生带来的,是一个触手可及的体面未来。
他沉默了很久,又低头扒了几口饭,才说道:“我需要想想。”
对周卓生来说,没有被直接拒绝,已经是积极的信号。
“当然,应该的。这是一个重大的决定。凭川,我之所以提出这个,不仅仅是因为欣赏你,或者想帮你。”他的目光落在邵凭川脸上,专注又深邃,“我觉得我们很合适。性格、经历、看待世界的方式,甚至是处理伤口的方式。我们都清楚自己要什么,也清楚代价。”
他双手交叠起来,有点紧张,说道:“瑞士,不只是工作的地方。那里环境也更宽松。”他抬眼,直视邵凭川,鼓足了很大勇气:“我年轻的时候,在香港,面临太多家族和世俗的压力,做了妥协。所以我结过婚,又离了。现在的妻子,我们没有领证,她知道我的取向,我们有我们的相处方式,互不干涉。”
他一鼓作气:“如果我们一起过去,稳定下来,我们可以在那里注册结婚。法律上名正言顺。没有过去的包袱,也没有无关人等的眼光。”他的声音很轻,字字清晰,“我们可以有一个真正的家,不只是一起生活。”
“家”,还有“结婚”。
邵凭川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
周卓生说完这句话,自己也怔住了。
他原本计划的不是这样,应该是先去那里生活,再和他求婚。
可他没办法。
脑海里突然闪过陆乘的影子。
那个疯子在楼下说的话,那种不管不顾的占有欲。
“抱歉,”周卓生先开口,想要打破尴尬:“我,我说得太远了。”
“我的意思是,”他重新组织语言,“我们可以先去瑞士生活。那边很安静,适合休养。以后的事”
这不像他。这太不像他了。
可爱情不就是让人变得不像自己吗?
他抬起头,迎上邵凭川的目光,没有躲闪。
既然已经说了,那就承担后果。
窗外的摩托声似乎远去了,粥的香气也变得模糊。
邵凭川脑子有些混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