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跳,如今反而觉得……嗯,看上去像个乖孩子,还长得挺可爱,应该可以尝试和平交流。
而当他问出这个语气友善的问题,小男孩轻轻向前走了一步,依然与他保持着安全距离,动了动唇,像在低语。
可正当秦殊想听清它究竟在说些什么,小男孩张开了自己的嘴巴,露出两排密密麻麻的、银针形状的森白牙齿,以及藏匿在怪诞牙齿后方的……断裂的舌头。
秦殊已经没有以前那么容易受到惊吓了,可在这个瞬间,他一眼望进这孩子的嘴巴里,一不小心看穿了它的“死因”,还是会有种控制不住的心悸感。
它的舌头是被剪断的,径直从最根部开始动的手,有非常激烈的挣扎痕迹,看起来百分之九十九是人为导致。
而用来剪切舌头工具,大概是一把使用多年的、严重磨损的钝铁剪刀。以至于舌根的边缘坑坑洼洼,极不规则,简直像幼儿园孩子捏出的橡皮泥模仿品。
更令秦殊心惊的是,这条被残忍剪切的舌头,依然被这孩子牢牢地含在口中。一大块扭曲丑陋的猩红血肉,就这样堵在它的嗓子眼里。肉块边缘,点缀着少许在它死亡后才开始增生的灰白肉芽,缠绕于它尖细的牙齿上。
在现代社会,死于断舌的人类几乎不会存在。可此时此刻,最不可能出现的特例,还是被秦殊遇上了。秦殊不敢想象,有人会如此残忍地对待一个孩子。
因为他早已知晓,除非法力高强、学过幻化之术,否则,所有亡魂的外貌特征,都只会从死亡的那一瞬间开始复现,并随着时间推移而逐渐恶化,被怨气侵蚀得更为狰狞。
溺死鬼宋千里和吊死鬼杜小霜都是十分典型的例子,在秦殊踏入这个新世界的第一天,就给他留下了足够有力的震撼。
但此前他所见识过的一切扭曲可怖恶行,所有怨毒血腥的恶鬼……那些画面带给他的心悸与愤怒,忽然都比不过这个苍白安静的孩子,在他面前轻轻张开的嘴。
“你说不了话,是吗?会不会写字……不,等等,我有办法。”
秦殊抬手摸向腕间,把伪装成手串的元宝摸了出来,晃了晃这只睡得昏昏沉沉的小蜈蚣:“元宝,你会传音,来帮我听听,这孩子想要我帮忙做什么?”
元宝不情不愿地跳起来,落在这孩子的脸上,然后慢吞吞爬进了它狰狞的嘴里。
小孩和小孩鬼的区别就在于此。
当一只血红的蜈蚣突兀出现,伸出自己冷冰冰的繁杂足肢,爬到一个普通小孩的脸上,对方只会被这只恐怖的怪虫吓得魂飞魄散,嚎啕大哭。
而一只无法说话的小孩鬼,只会沉默地闭上嘴巴,随后默默飘在秦殊身旁,以最快速度学会利用这只蜈蚣达成自己的目的。
高三的体育课并不难上,每个人对自己的报考项目都熟练于心,并不需要体育老师再多嘱咐什么。
秦殊算是最令体育老师安心的例子之一,根本不用任何人操心。他先独自去练了投篮,随后非常主动地开始绕着操场完成跑圈任务,逐渐有同学跟在他身后,一如往常把他当成负责领跑的那个人。
不过,今日秦殊的配速比以往都要快了太多,他的心思根本不在跑步上。秦殊先瞥了一眼堂而皇之坐在阴凉处的裴昭,随后才与飘在身边的小孩鬼继续交流。
小孩鬼不记得自己死于哪一年,不记得晨星小学在哪里,也不记得自己的大名。死亡时年纪太小,创伤太大,浑浑噩噩到处游荡了好久,才莫名其妙闯入江城二中,从此就被困在这座鬼监狱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