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既然李公子已无大碍,林小姐为何眉间愁绪,反似更浓了几分?”
再不等林诗音回答,她又接着说道,看向满树的寒梅:“若这愁绪是为着李公子,为着你们之间的间隙,辗转反侧反倒是辜负了眼前这难得一见的冬景,岂不可惜?”
林诗音脸色苍白如雪,被她说中了一时又是震惊,又是难堪,还有被看穿了少女心事的慌乱。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辩解什么,最终却只是紧紧咬住了下唇,一言不发地垂下头,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心里有着什么东西在反复挣扎。
谢怀灵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并无多少波澜,只觉得有些无趣。她本就不是悲天悯人的性子,更无兴趣做他人的导师,话已点破,对方若连开口的勇气都没有,那便罢了。她侧身对身旁抱臂冷观的白飞飞示意了一下,准备离开。
“谢小姐。”
好巧不巧,看到她要走了,林诗音的声音柔响起。
她在急切着,又在尝试试探,因为她的生疏与陌生,她的不熟练和焦急,反而显得她的话分外地无力:“我听人说,谢小姐的身世,也如我一般。”
她指的是苏梦枕为谢怀灵精心编织的身份——父母双亡、远亲凋零、孤身投奔表兄的孤女:“我还听家中长辈,还有神侯府的捕头大人提起,说谢小姐虽是如此身世,却是天下难得的能人,智计无双,就连苏楼主那样的人物,也要依仗谢小姐,谢小姐想做的事,总能做到。”
她的声音越说越低,到最后几乎细不可闻,但她困惑且迷茫的复杂心绪,却得以传递了出来。
谢怀灵不咸不淡地问:“所以,林小姐想说什么?”
林诗音再次沉默了。巨大的勇气似乎在她刚才的问话中耗尽,她只是用一双盈满茫然的漂亮眼睛望着谢怀灵,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想问什么,又也许根本也不知道自己要问什么,她只是模糊地感觉到自己想问,但是世上从来都不是人希望说点什么,就能够说出口的。
谢怀灵看着她欲言又止,只能徒然悲伤的模样,摇了摇头。恰在此时,一名金风细雨楼的弟兄匆匆穿过月洞门,来到近前,对着谢怀灵恭敬行礼,捎来了苏梦枕的消息,要请她去一趟会客室的暖阁。
谢怀灵应下,不再看僵立原地的林诗音一眼,对白飞飞说道:“走吧。”
她迈步前行,在与林诗音擦肩而过的瞬间,脚步略缓,留下最后一句话:
“你若真有话想问我,等你想明白了,想清楚自己要问什么了,再来约我吧。我随时奉陪。”
说完,她与白飞飞一同,身影很快消失在回廊的拐角处。寒风卷起地上的雪,飘在林诗音斗篷下摆,描了一地的孤寂凄凉。
穿过几重院落,远离了后花园的哀愁,白飞飞才冷冷开口,她不爽林诗音的柔弱与浓厚愁绪,少见地主动打破了沉默:“她是谁?”
“林诗音。”谢怀灵寥寥数语,便将林诗音的身世处境勾勒得清清楚楚,“小李探花的表妹。父母双亡,自幼寄养在李园,身世飘零如浮萍,无所依靠。一颗心全系在她表兄身上,偏偏两人之间又隔着点什么。”
白飞飞闻言,绝美的脸上毫不掩饰的讥诮着,也了然了,一针见血道:“那我知道了,她方才那番话,是想问你,同样寄人篱下,为何你能活成如此模样,而你的表兄还分外倚重你。”
那是因为我不是寄人篱下。谢怀灵这么想,但不能这么说,脚步不停,回道:“我当然知道。但这种话,我替她说出来没用,谁替她说都没用。她得自己鼓起勇气,撕开自己自怜自哀的壳子,走到我面前,清清楚楚地问出来。这性情,还真可怜啊。”
白飞飞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笑话,堪称冷酷地说:“可怜?哪里可怜。这天底下,只会流眼泪,自己却半点本事也无的女人,都是废物,都是饭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