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雪吗?”
谢怀灵早从琉璃窗前趴回到了案上,一年四季都缺乏精神的脸上,并未有什么激动之色,与外面的雪也没有几分差别。她慢悠悠地回道:“都行,只要不冻得慌。”
她的的确确是都行,下雪是一回事,出门是另一回事,她是有七八日都在楼里赖着不动了,也有继续赖着的打算。
“那就出去看看吧。”苏梦枕偏偏要这么说,他的手掌握在了红袖刀刀柄上。鸣声中红袖刀出鞘,刀身上折射出他如电的目光。
这是一柄凄艳的刀,刀如其主,如妖似魔,红得大有人之将死前的濒亡之意,也有枫叶垂落的寂静之美。每一个刀下败将都是这把刀的一部分,也是黄昏暮雨的一部分,一切将死未死,将开未开,在遗憾与无言的燃烧殆尽中诠释出只属于刀主和此刀的气魄。梦枕红袖第一刀,当然不只是刀式的第一招,说的也不止有苏梦枕。
二人都披上了大氅,谢怀灵总爱穿得薄,所以她的大氅居然能跟苏梦枕的厚到同一个程度。他们下了楼,金风细雨楼楼外就是雪的世界。
很安静的,极安静的,没有声音的,声音早被吞灭了。
苏梦枕知道这是她来到这边后的第一个冬天,不知和她故乡有何区别,先触碰到的是透彻心扉的凉意,随着雪一下,温度比昨夜还冷上了不少。谢怀灵深吸了一口,又吐出来,她踩着积雪走了两步,听见雪在脚下摩擦,但雪白还是雪白,此刻金风细雨楼也雪白。
只有他们两个人,其他人靠近不了这边。她跟在苏梦枕身侧,并肩沿着枯树走着,这场雪还在下,鹤发了谁和谁,又从发尾飘下来。
冬日实在没有秋日适合苏梦枕,到了冬日他显得凉薄起来,病郁得不可收拾。他拂去肩上的雪粒,在雪的天地间他看起来病得更重,唯有双眼尚存星火,他继续往前走,留下不深不浅的脚印。
谢怀灵问他:“要去看哪里?”
苏梦枕回她,说:“边走边看,再带你看看演武场。”
他既带了红袖刀出来,就是有练刀的打算。江湖人大多不拘小节,但其中也不乏像苏梦枕这样的,不同于莽夫,眉梢自有风流气,也会有观风赏月的心思,有感于此,念着新雪时节,雪中练武也不失为美事。
谢怀灵猜出来了他的打算,先看看红袖刀,再感慨道:“楼主啊楼主,真是冻不疼你。”
两人看了看天泉池,这个该被叫作谢怀灵“出生点”的地方,再过半个多月就要结上一层厚厚的冰了;又看过屋檐的高耸,几点积雪自瓦上跌下,摔在地上,雪雾像云一般;还有路过树旁的时候,枝梢上挂满一排晶莹的珠粒,把这些都看过,最后到了演武场。
上台子前,他取下了大氅,告诉谢怀灵:“你不想看这边,也可以看看别的。不过对于江湖武艺,你还是最好要有些了解。”
这是苏梦枕早和她说过的,她懒得动和识武辨艺不是一码事。谢怀灵其实也赞同,便也就没有反驳,只是看着红袖刀:“倒也谈不上一无所知,这些我也听金灵芝说过,无论各门各派的高手,还是各处的武艺。”
不过金灵芝说给她的,当然更多的都是些江湖上无关紧要的事,那姑娘不关心大事,更喜欢和朱七七一样,关注些七七八八的。她谈武艺的时候,也更侧重于孜孜不倦地比较着不同的高手,多亏了这种模式,谢怀灵才能从她嘴里知道许多武器的差异,还有许多更细致的拆分,当然更多的还是听了一耳朵的名门八卦。
谢怀灵道:“一代名宿就不说了,俱是清楚的不得了,四大名捕之流也是名声显赫,楼主好手和六分半堂的人也不该计进来。就谈谈旁的好手,剑客如木道人、薛衣人、西门吹雪、叶孤城等等……嗯,沈浪也该是一个,可惜没有出名之心;刀客之流,就例如楼主的师父红袖神尼、楼主自己,还有一位小李探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