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阿依连忙点头,举起三指对天发誓,“赤天大人在上,属下若有半分虚言,便叫万蛊噬心,死无全尸。”
“真是个好孩子,”红霓柔声道,“做得真不错。过来,我该赏你。”
她伸出手,掌心朝上。
阿依怔了怔,随即露出有些腼腆的笑,她踮步向前,规矩地在红霓面前垂下头。
“你做得很好,真乖。”红霓笑着,伸手在她发顶抚了抚,指骨压过黑发,好似像抚一只乖顺、听话的蛊虫。
“那天下第一,好接近么?”红霓问。
阿依仰着脸,眼底满是孺慕与顺从:“她对我仍有几分疑心。只是生性自负,又见属下柔弱,便没有太对属下设防。”
“昨夜,属下便是在她睡熟之时,趁机将蛊种入了她的耳窍。”
红霓“嗯”了一声,指尖离开后颈,漫不经心地拂过耳后,继而捏住阿依的下颌,让她抬起脸来。
阿依不敢动,眼中水光一闪,带了几分迷惘。红霓的笑意在这一瞬变得更柔,似一层细细的绸,坠在刀锋上。
她道:“很好,你已经没用了。”
那声音慈和、清缓,仿若一名母亲哄着不愿睡觉的孩童,以柔意将她层层包裹。
阿依脸上的笑倏地僵住:“教…教主?”
骨鞭在空中无声一勾,缠住了她的腰肢,阿依还未反应,脚下便自行挪了半步,再半步,她磕到池沿,身形向后。
“不!不——!!”
阿依声音发抖,几乎是嘶吼出声,她惊惶前踩,双手乱抓,只抓住一把冷风。
最后一眼,红霓依旧立在血池旁,眉眼美如镜,红衣艳似霞,目光温柔得近乎怜悯。
扑通。
一声沉闷的落水声。
暗红的水花缓慢绽开,沿池面一圈一圈地荡开去,又悄然合拢,吞没了所有挣扎的痕迹。
。。。
静室之中,更漏已过三更。
夜虫在墙缝里断断续续地鸣,案上茶盏蒙着一层冷雾,火烛摇了又稳。
阿依离开后,便再没有回来。
右护法领着她们绕过几处场所,又客客气气地把她们送回静室。只是无论柳染堤如何询问,她都对阿依所在之处闭口不谈。
她只微笑着说柳姑娘不必担心,教主对待教徒们宽厚仁善,定然是看到阿依姑娘将她伺候得很好,喊人去领赏了。
柳染堤在屋内来回踱步。
齐椒歌瑟缩着趴在案旁,被她周身那股像要杀人的寒气压得喘不过气。
她纠结地拧着衣角,忍了片刻,还是没忍住,怯生生开口道:“你…你要不先坐一下?”
“她到现在还没回来,”柳染堤捏着指骨,低声道,“你让我怎么坐?”
她步子又大又急,靴跟踏在砖缝上,嗒嗒作响,一步紧过一步,一步急过一步。
齐椒歌弱弱道:“可是……”
柳染堤忽地停住,猛地按上案几,“嘭”一声闷响,把本就瑟瑟发抖的齐椒歌又是吓了一大跳。
她压着案几,嗓音里是掩不住的焦与虑:“都已经子时了,怎么还没回来?!”
“那句谶言,那句谶言怎么说的来着?剜眼,剥皮、剔肉……”
她呼吸急促凌乱,低声喃喃道。
每吐出一个字,指骨间的血色便褪去一份,青络浮起,绷得极紧,几乎要把茶案的边缘掐碎。
齐椒歌瑟缩了一下,鼓起勇气道:“那个,你先别急,你听我说。”
“她提到过,这次可能会回来得晚些,让我们装装样子,别露馅了,她说过了——不要怕,也不要担心,安心等她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