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影又道:“唉,你也不用太羡慕,我这段时日一日四顿,一顿就吃三盘肉,三碗饭,总觉得有些腻口,想换点清淡的。”
惊刃:“…………”
啧。
得亏她面对是惊刃,要是换了惊雀,怕是已经一边哭骂“可恶啊你这个混蛋”一边狂丢暗器扑过来和她拼命了。
惊刃懒得理她,继续添置草料。
锦影吃了个闭门羹,有点微恼。她一脚“咚”地踩在槽枥上,倾下身来:“影煞,你没收到指令吗?”
暗色之中,她瞳孔泛着一丝寒芒:“听闻嶂云庄此次低声下气求了许久,门主一时心软,才命我们来撑场子——怎么,要帮忙吗?”
“哦。”
惊刃头也不抬,“我不需要。”
她直起身时,锦影抱着手臂,正挡在边侧。惊刃抬手推开她的肩,淡淡道:“让开。”
锦影眉心跳了跳,啐了声:“嚣张!”
惊刃取下挂在木栏后的马刷,刷齿顺鬓毛一滑而落,锦影身影也消失不见。
她攥着刷,心中凝出一层薄冰般的不安。
影煞实力强横,哪怕背负着弑主之言也足够令人忌惮,更别说论武大会之后,她名头正盛。
若是在这个节骨眼流出“影煞已经易主”这一道裂痕,嶂云庄只怕会威严扫地,沦为笑柄,白送破绽给敌手。
不难猜测,锦绣门对此事尚不知情,锦影才会误以为她还是嶂云庄之人。
不过,她方才说“帮忙”?
这下麻烦了。
-
柳染堤睡得昏天暗地,迷糊间嗅到一股酥香,一骨碌从榻上爬起来,随手披了件外衣便跳下床。
惊刃甚至还没来得及将食盒放下;
柳染堤已经端正坐在桌边。
她捧着脸颊,笑脸盈盈:“小刺客给我带什么好东西回来了?”
惊刃:“……”
油纸里头,包着两个新鲜出炉的酥油饼。喷香扑鼻,饼面金黄,一按便簇簇掉酥,
“热乎着呢,”柳染堤咬了一大口,又掰了半块,递给正在擦桌子的惊刃,“分你一半。”
拒绝的话在舌尖绕了一圈,惊刃总觉得自己哪怕推回去,也会被柳染堤给塞回来。
她只好接了过来:“谢过主子。”
惊刃将油饼包好,与柳染堤说起遇见锦绣门暗卫之事,与她分析着嶂云庄、锦绣门的应对方法。
柳染堤听得心不在焉。
她打量着惊刃,小刺客总是这样,无论自己给什么,她都会仔细收好,跟过冬的松鼠一样,全都悄悄藏起来。
就比如丢给她的那个桃,洗净之后,被惊刃很是珍惜地放在车厢角落:
最后又进了柳染堤的肚子。
“姜汤还在熬煮,我过会送进来,”惊刃道,“请问主子还有什么吩咐?”
柳染堤将油饼吃得干净,正用清水洗着手,反问道:“若是没有,你要做什么?”
惊刃道:“自然是先行告退,不打扰主子,让您好好歇息。”
柳染堤慢悠悠道:“你又想退哪去?”
惊刃茫然地看她。
柳染堤换了个说法,道:“你今晚是准备睡树上、马厩、还是后厨?”
惊刃听懂了:“……马厩。”
“不行,”柳染堤扯出一套衣物,塞到惊刃手中,“去泡个热汤,换上后回来。”
惊刃愣了愣,乖乖道:“是。”
夜色深了,沐房没什么人。惊刃褪下旧衣,水声轻响,热意将身体填满,洗净污浊与尘灰。
她垂下头,
水中的暗卫也看向她。
惊刃将自己洗得干干净净,这才敢打开主子给的包裹:里头竟然是一件全新的长袖亵衣。
象牙白,料子柔滑,水一样淌过掌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