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上了一个人。
——那个方才在人群中第一个跳出来,扬声诘问的干瘦男人。
那人极其警觉,脱离人群后一路低着头,脚步匆匆,专往那僻静无人的小巷里钻。
下邳城内的巷道错综复杂,干瘦男人显然是此中老手,七拐八绕,身形如滑不溜丢的泥鳅。
但荀凌双眼锐利,牢牢锁定住对方的身影,始终缀在那男人的身后。
陈襄跟在荀凌矫健如风的身影之后,一番疾奔下来,气息不稳。眼见周围已经无人,他压下胸口的起伏,当机立断,喝道:“动手!”
话音未落,荀凌的身影已如离弦之箭暴射而出。
他将方才尚未全力施展的速度骤然放出,仿佛一只盯准了时机的猎豹,身手矫健,几个起落便欺近了那男人身后。
那男人只觉后颈一凉,一股利风袭来,根本来不及反应,便被一股巨力踹中了膝弯,整个人“扑通”一声向前栽倒。
“哎呦!”
男人痛呼一声,刚想挣扎着爬起,一只手便牢牢扣住了他的命门,如铁钳般将他反剪双手,按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这兔起鹘落间的变故,快到男人的脑子都没能转过来。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那干瘦男人声色俱厉地大声呼喊,“光天化日之下强掳良民,还有没有王法了!我要报官!我——啊啊啊!”
荀凌的手上力道加重,骨节错位的剧痛让男人后面的话全都变成了惨叫。
“老实点!”
陈襄走上前去,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男人。
“报官?你方才在官署门前,可不是这般嘴脸。”
男人身体一颤,艰难地抬起头。
他撞入了一双漆黑的眼眸。
那双眼睛冰冷而幽深,此刻在这幽暗的巷道中,仿佛与周遭的环境融为了一体。
明明只是一个看上去弱不禁风的少年,可被这双眼睛注视着,男人却脊背发凉,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咽喉,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陈襄在他身前缓缓蹲下。
他伸出手,用两根手指拈起男人满是污泥的衣角。
“上好的湖州棉布,针脚细密,虽是寻常款式,却并非寻常百姓能穿得起的。”
那清越的声音不高不低,如同碎玉相击,却让男人的瞳孔骤然一缩。
陈襄松开手,任由那片衣角落回泥里:“你手上无茧,指节干净,不像是个干粗活的。”
“一个不用劳作的读书人,或是哪家府上的清客幕僚,混在一群为生计奔波的百姓之中,领头冲击官署。你说,你图什么呢?”
他每说一句,男人的脸色就更白一分。
“说罢。”
陈襄面无表情地俯视地上的男人。
“——是谁让你混入人群,煽动百姓冲击衙署的?”
第47章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那男人梗着脖子,眼神闪躲,嘴硬道,“我家里人也吃了毒盐,如今躺在床上人事不省。我气不过,才跟着乡亲们一起去衙门讨个说法,这有何不对?!”
“是么?”陈襄的声音波澜不惊,“那你且说说,你姓甚名谁,家住何方,中毒的家人现又在何处?”
“我们这便着人去城中最好的医馆,请最好的大夫为你家人诊治,所有用度皆记我账上。”
他目光平静地落在男人煞白的脸上,“再者,我现在就带你去官府备案,彻查此事,必为你主持公道,如何?”
男人彻底哑火,冷汗顺着他的额角涔涔滑落。
一旁的荀凌原本只是听从陈襄命令行事,可现在看这男人的反应,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这人便是煽动百姓冲击官署的罪魁祸首!
他按着人的手又加重了几分力道。
陈襄看着趴在地上的干瘦男人,漆黑的眼眸幽深。
下一瞬。
他毫无预兆地抬脚,重重踏在了男人按在地上的右手之上。
“啊——!!!”
凄厉的惨叫划破了寂静的陋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