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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1 / 2)

琴轸下方,赫然刻着几个歪歪扭扭的英文字母;琴面边缘,一道流畅的抛物线突兀地划过;而在靠近琴尾、龙龈之上的地方,一个笑得极其灿烂的、方形的卡通形象,赫然占据了一小块地方,那分明是——

海绵宝宝??

这画风清奇的涂鸦……!!

陈襄蓦然间便认出了。这张琴,是他与师兄两人,年少时共同斫制的练手之作。

他脑中回忆起一股尘封已久的记忆。

礼、乐、射、御、书、数,乃君子六艺,如他们一般的世家子弟自小便要延请名师一一修习。

可巧,二人的授业恩师便是一位琴艺大家,不仅琴技卓绝,著有不少自创的琴谱,亦擅斫琴之术。

斫琴是一项极为复杂的工艺,融合了木工、漆艺、声学等多门技艺,绝非易事。选材、制胚、挖槽腹、合底板、上灰胎、髹漆、定徽位、安弦……寻常学徒至少也要潜心钻研数年,方能摸到门径。

他们的老师却是位不按常理出牌的人。

在师兄弟二人堪堪能弹出完整曲调,指法尚且生疏稚嫩之时,老师便给他们布置了个“课外作业”。

——让他们二人也尝试斫制一张琴出来,“不必求精,体会其趣即可”。

对方丝毫没有觉得让两个加起来还不到二十岁、连木工刨都没摸过的孩童去斫琴有任何不妥之处。

好在他老人家还算有点良心,没有规定日期,且让二人配合,而非一人斫制一张。

于是,两人面面相觑过后,便在每日课业结束之后对着老师留下的斫琴图谱研究。

虽说老师让他们有不懂就去问他,但对方神龙见首不见尾,常常一连数日都寻不到人影。二人还是靠着从家中翻找的古籍,和请教府中木匠才一点点摸索着前进。

陈襄刚开始觉得新鲜,兴致勃勃地跟师兄一起去挑选木料,学着辨认桐木的纹理,拿着刨子刨着木头。

但斫琴远非想象中那般简单有趣。

日复一日的重复劳动枯燥乏味。在最初的制胚阶段,需要将一块粗糙的木头,按照精确的尺寸和弧度一点点打磨成形,对于两个臂力尚弱的孩童来说无异于一种折磨。

在老老实实刨了两个月木头,指尖磨出好几个水泡之后,陈襄的兴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了。

荀珩便默默承担起绝大部分的工作。

对方似乎天生便有着超乎年龄的耐心,比陈襄这个假小孩更加沉稳。

经历了无数次的失败,直到一年之后,两人斫制的第一张琴才终于成功了。

在那个月朗星稀的夜晚,当最后一根琴弦被小心地安上,轻轻拨动,发出一声虽然略显干涩、却也算得上清越的琴音时,两人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陈襄看着这把凝聚了两人整整一年的时光与心血的琴,没有因为摸鱼而产生任何愧疚感,理直气壮地将最后一道在琴身上刻花纹作为装饰和纪念的工作要了过来。

有意义的物品就应该承载有意义的回忆,他在琴上刻上那些在这个时代无人能理解的东西,也算是对上辈子的一些怀念了。

师兄没跟他抢。

且在看到他于琴身上刻的那些不知所云的花纹之后,也没有生气。

……就是没想到,这张琴居然还在。

陈襄看着那看起来被保存的十分完好的琴,讶异感叹道:“师兄居然还留着它。”

失去了那时的滤镜,昔年怎么看怎么满意的“大作”,现在看来,着实有点丑了。

但到底是自己辛苦做出来的东西,陈襄伸手将其取了过来,抱入怀中。

入手沉甸甸的。

琴面光滑,漆色虽不复当年鲜亮,却泛着一层柔和内敛的光泽。

陈襄忆起往事,意兴盎然:“那我便为师兄弹奏一曲罢!”

说罢,他将琴横于膝上,姿势倒是标准,只是指尖触弦时带着明显的生疏。

他本也不是善琴之人,当年学琴只是出于世家子弟的必修课业。更何况之后戎马倥偬,十年征战,早已将大部分的琴谱忘得七七八八,只剩下些最基础的指法还烙在记忆深处。

陈襄随手拨了几个音,试了试弦,便弹起了他为数不多能完整弹下来的一首曲子。

《广陵散》。

磕磕绊绊的琴声在寂静的庭院中响起,节奏时快时慢,错音更是频频。

这首本该激昂慷慨、充满杀伐之气的曲子,被陈襄弹得七零八落。只还能勉强能辨认出曲调。

但陈襄浑然不觉。毕竟古时的琴谱是文字谱,只记指法弦位,不记节奏时长,本就是千人千面,全凭弹奏者自己揣摩演绎。

他这时倒是想不起来扰人清梦了。

直到一曲终了,陈襄竟还感觉有些意犹未尽。

莫名的,他沉寂许久的顽劣心性悄然复苏,跃跃欲试地将古琴从膝上拿起,竖着抱在了怀里。

这般举动,若是被那些恪守礼教的雅士,尤其是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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