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村里,两边依偎着灰白色的石屋,青瓦,墙壁上攀了青藤,墙角野花簇拥。那道溪水领着他们继续往前,徐宴跟着程有真走去石桥边,桥下,鱼儿游动,波光粼粼。
见惯了白金场的繁华,这个村庄,倒像一个避世桃源。
程有真曾在月光下许愿,希望有一天能走出这片山海,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如今,他真的走出了去。只是,再回来时,心中有些酸涩。
程有真脱了鞋,裤脚高高卷起,走进溪,学着小时候的样子,勾起脚趾去逗那游来游去的鱼。小鱼穿过趾缝,弄得他痒痒的。
“你也来玩呀。”
徐宴站在岸上,双手抱臂:“幼稚。”
他甩了下脚踝,水珠飞溅,一下子溅到徐宴的脸上。“很舒服的。”说罢,狡黠一笑。
徐宴面色不善,擦了擦脸颊。下一秒,他忽然蹲下身,拉开鞋带,把皮鞋放在岸边。凉意一瞬间漫过脚踝,他愣了愣,淡淡地吐出两个字:“确实。”
程有真用力一踢,水花溅起,扑了徐宴一身。
徐宴睁开眼,水顺着发丝滴落,眼底掠过无奈:“你这样鱼都要脑震荡了。”说罢,突然抬脚还击。
“啊!”程有真猝不及防被泼了一身。
战役打响。五分钟后,白金场的总署组长衣襟尽湿,头发贴在额前,在山海小村遭逢一场滑铁卢。
“不玩了。”
“现在是谁幼稚?”
两人并肩坐在溪边穿鞋。水声依旧潺潺,溪流惊扰,鱼儿早已逃散,风吹过,同时吻上了他们的脸颊。程有真抬头,注视着徐宴的侧脸。
从没有人为他做过这些事。
他突然觉得,在徐宴面前,自己很小,小到可以一下被他包裹住。他能退成一个种子,静静地伏在他漆黑的土壤里,无论外头是否刮风下雨,他知道,自己被稳稳地包裹着。他可以重新发芽,忘记身上的伤,再长一次。
在名为徐宴的土壤里,他或许可以,迎着春风破土,生长成自己最渴望的样子。
“你那天晚上,真的一点都没醒么?”
徐宴指尖顿了顿,嗓音低沉:“你老是这么问……我倒是希望我醒了。”
程有真摸了摸鼻子,分不清心底涌上的,是庆幸,还是失落。他可以做些什么回报徐宴呢?如果一直那样……为了他的话,倒也不是不行……
“你家在哪?”
他心中一吓,干咳两声,指了指溪边的灰房:“就在旁边。”
“走。”
房子不大,石木结构,门口的大叔枝叶繁盛,树影正好盖住半个院子。“你们这一带,都是这种小门小院。”
“山海和腾川经济不发达,这些房子都是村民自己盖的,快要一百岁了。”
听到这个数字,徐宴微微皱了皱眉,没有做声,直接推门而入,客厅里依旧是白灰墙,墙上挂着竹编与几张发黄的旧照片。
一切都和离去时的记忆别无二致。程有真不禁皱眉:“arch科技是怎么收集到我老家的数据的?”
“你还记得全民脑机接口项目么?”
“记得。”当时因为南鸿睿的案子而耽搁,最后盛月一袭军装出现在天眼塔,全城轰动。一想到这,不等徐宴继续说下去,程有真忽然就明白了。
“他们推广接口是假,收集三区数据是真!”
“没错。”
最开始天眼塔从评分局入手,采集全城资料,受到了很大的阻力。光是大码头和云华那两个大区,就给徐宴带来很大的麻烦。于是,当局立刻改变策略,用钱和技术来收买。他们没有接口,那白金场就白送。但是一旦人们使用了白金场的接口,眼睛所见、心中所想,甚至与朋友之间的只言片语,全部都会被天眼塔的云网捕捉、收集,并存储。
人们或许没有主动开放自家的授权,然而只要有人来过,记忆留存,关于它的一切就会被自动上传。
“这个地方,其实就是由集体的无意识组成。”
一瞬间,程有真不知道该说什么。
如果《零体计划》是大势所趋,那这个办法,可能是最高效、也唯一可以实现的。
“人们不在乎侵权。”徐宴低声道,“人们只在乎过得舒不舒服。你在’零体’,已经忘了身上有伤,不是么?”
“……嗯。”
徐宴倒是兴致很高,三两下跑上了楼,找到了程有真小时候的卧室。房间虽小,但是木窗正对着溪流,窗台宽宽,程有真可以坐上,把腿伸出去,聆听宇宙万物的声音。他记得无数个夏夜,他趴在那窗台上,听着虫鸣和涛声,望着海的那边。
“山潮人就聚集在那个地方。”他伸出手,指向对岸的一个半岛。
“你妈妈呢?”徐宴不客气地躺在了他的床上,捞过床头柜上的全家福。
“你脱鞋啊!”
“到时候给你一件复原。”
对哦,险些忘了零体不用担心做家务。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