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胎了?不知投生到何种人家……”
陈郁真将姨娘拉起来,嗓音低沉:“人死不能复生,姨娘,莫要太伤感。”
白姨娘苦笑。
陈夫人身边的管事媳妇得了叮嘱,早早就盯着他们了。见已经过了半个时辰,便上前道:
“二公子,白姨娘。按说京城都忌讳着幼女夭折,认为是大不孝。可咱们夫人不介意,还允您两位能单在这后花园祭祀……如今天也黑了,不若您二人就回去吧。奴才还有其他管事媳妇婆子还要将此处打扫干净呢。”
说话一点也不客气,眼睛斜睨着。手里拎着扫帚,恨不得赶紧赶他们走似得。
白姨娘气急,刚要还嘴,身边的儿子竟拉住了她。
陈郁真劝道:“姨娘,走吧。”
白姨娘触碰到陈郁真冰凉的手指,方缓过神,来止住泪:“嗯,好孩子,走吧。”
母子俩搀扶着走了。
“呸,晦气!”
那管事媳妇猝了一口,指挥大家伙道:“赶紧把这湖面清扫干净,一点灰烬都不能有……全是纸钱,晦气死了。”
屋里席面上都是些素食。堂屋挂上了白幡。
屋子里燃着磻炭。这种炭成色不好,燃烧起来有浓烈烟气。可送到他们这的只有这种炭,也无法挑剔了。
陈郁真恨不得贴在火炉子上,手里又抱着暖袋,身上披了几件厚实衣衫。如此,冰凉的手脚才渐渐暖起来。
白姨娘也好不到哪去,母子俩身子都病弱极了,药罐子不离身。
“真哥,今日是你妹妹生辰,不如我们请你父亲过来吧。她若是在世,也想父母兄弟皆在身侧。到时候,你,我,你父亲皆在,这才是一家人和和美美的样子呢。”
白姨娘期盼道:
“你父亲已经好几月没来我屋子了。屋子空荡荡,冷清清,没有男主人。真哥,你也想父亲吧。”
陈郁真厌恶得偏过头。
“真哥儿?”
陈郁真缓缓吐出口气,迎着白姨娘期待的目光,他闷闷道:
“姨娘想见,去请就是了。”
他缩在屋子角落,睫毛轻颤。
“你们说话,不必管我就是。”
第14章 玫瑰紫
陈老爷本来不想来的,但念及是次子头次请他过去,他才挪了地方。
陈府极大,白姨娘却住的十分偏远狭小。陈老爷越走越不耐烦,面上不喜就自然而然带了出来。
等到了小院里,入目所及触到正屋上飘荡的白幡,他彻底的沉下脸来。
白姨娘殷勤候在正门,见陈老爷来了,忙迎上去:“老爷。”
两人一同进了屋,陈老爷见桌上一面的素食,半点荤腥都无。又见次子陈郁真躲在火炉旁,一点都没想过来见礼的意思,火气彻底压不住了:
“怎么挂这么多白,凭得晦气。”
自己那次子忽而抬眸,眼神锐利冰冷的吓人。而白姨娘早已怔住了:“老爷!今日是我们女儿的忌辰啊!”
陈老爷一下子想起来了。
那个女儿死的太早。旧时的音容笑貌早早被遗弃在陈老爷心房中,哪还记得今日是什么忌日。
他忙笑道:“今日事多,忘记了。”
他掀袍在椅上坐下,拍了拍身侧:“白姨娘,你也坐吧。”
白姨娘转哭为笑,这才坐下。
陈老爷再看向次子,这次语气和善了不少:
“郁真。这边暖和,来这边。”又命人抬了个暖炉放陈郁真椅子旁边。
陈郁真冷笑一声,放下东西便气冲冲过来了。
一般他这样神色,就是精神抖擞准备战斗的时候。
此时屋里最中央是一张圆桌,圆桌下放着四把方凳。首位坐着陈老爷,陈老爷下首坐着白姨娘。靠门坐着的是陈郁真,还有一张凳子空置。
白姨娘见丈夫、儿子俱在身侧,心中老怀大慰。想着女儿若是得知她亲人皆陪伴着她,想必也会开心。
陈老爷亦是十分感慨。他并不怎么来白姨娘这边,可这次既是女儿忌日,又是许久不见的一家人同桌用饭。或许是思及光阴飞逝,陈老爷感受到淡淡怅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