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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旅人的回声》(1 / 3)

物理学告诉我们,要把一个空间清空,最有效的方法是排成真空。但在情感的领域里,清空一个人的痕跡,往往需要一场足以推翻所有记忆的、名为「放逐」的仪式。

毕业后的那一年,我拒绝了父亲要我直接进入家族企业实习的安排。我的人生地图上从来没有所谓的「负担」,没有助学贷款需要偿还,也没有为了生计而必须妥协的急迫。我的家境优渥,名字里的「鸿运」确实给了我物质上的庇护,让我即便在最失落的时候,依然拥有转身离开的门票。

我拿着家里给的一笔足以在欧洲流浪整年的资助,背起那把陪我走过无数深夜、指板已被磨得斑驳的旧吉他,把自己丢进了完全陌生的国度。这不是一场浪漫的旅行,而是一场蓄谋已久的逃亡。我想去一个听不到中文的地方,去一个没有人知道「林鸿运」是谁的地方,更重要的,是去一个没有方琳琳气息的地方。

我以为只要跨过半个地球,只要听着德语、捷克语或法语,那些关于「橘色街灯」的记忆就会因为讯号不良而自动断线。但记忆不是电讯,它是寄生在灵魂里的病毒。

在啟程前,我回了一趟空荡荡的吉他社办。我看着那个曾经教方琳琳按压和弦的转角,那里还残留着一点点木头与蜡油的香气。我最终决定把那把陪我守候了四年的吉他留在那里,并附上一张纸条:「给下一个想用旋律陪伴的人。愿你的旋律,能有幸被听完。」

我之所以留下它,是因为我怕带着它,我就永远没法在异国的土地上,学会如何唱一首没有方琳琳的歌。那把琴装载了太多的橘色碎光,如果带着它,我怕我连飞机起飞时的轰鸣声,都会听成那首《夜曲》。

我的第一站是伦敦。

那里的雨比起南方校园的午后雷阵雨,更显得阴冷且傲慢。伦敦的风景是灰蓝色的,带着一种工业革命后残留的、冷冰冰的秩序。我住在父亲託人找的高级公寓里,窗外就是繁忙的街道,但我却觉得自己像是一粒掉进真空瓶里的尘埃。

每当下雨的时候,我会坐在泰晤士河边,看着灰色的水面。我发现,即便身处千里之外,即便我不需要为了生活发愁,雨声依然会自动在我的脑海里转化成《夜曲》的节拍。那种 c-g-a-e 的循环,像是某种刻在骨血里的诅咒,无论我走多远,只要一闭上眼,它就会准时响起。

这四个和弦,其实是我心底最深的执着。我试着在异国的街头笑得比谁都大声,甚至有些刻意,但只有我自己知道,那些笑声其实是为了盖住心底那种近乎荒凉的安静。我恐惧的并不是孤单,而是害怕一旦周遭安静下来,我就会听见那些残留在骨血里的旋律,正无声地对我进行一场凌迟。

在那座灰色的城市里,我常坐在窗边,手里握着在当地琴行买来的、价格昂贵的新吉他。那把琴声音很准、共鸣极佳,却缺少了一种被守候磨出来的、温暖的痛觉。我一遍又一遍地拨弄着这四个和弦。

这组和弦带有一种「断断续续」的感觉,就像是当年我想对方琳琳说出口,却被风吹散的告白。伦敦的风很大,吹散了路人的帽子,也吹散了我试图建立的理智。我发现伦敦的秩序感,竟然与方琳琳眼底那抹理智的清冷有些重叠。她的人生不能有误差,而这座城市的人们,也正精准地在雨中计算着步伐。

于是,我往南走。我去了巴塞隆纳。

那里的阳光烈得像是能把灵魂晒出一层皮。我走在兰布拉大道上,看着那些色彩斑斕、扭曲变形的建筑,听着街头艺人弹奏狂野的佛朗明哥吉他。那种音乐充满了愤怒与焦灼,指尖在琴弦上飞速跳跃,发出急促且爆裂的声响。我试着去学那样的频率,试着让感官处于过度曝光的状态。

在加泰隆尼亚的深夜里,我会在那种消费极高的俱乐部里挥霍。我笑得比谁都大声,但只有我自己知道,那些笑声其实是为了盖住心底那种近乎荒凉的安静。我害怕如果我不製造出噪音,我就会听见方琳琳在北方雨城独自走路的声音;我害怕我会听见那枚被她带走的拨片,在书桌上轻轻敲击的声音。

我发现,遗忘其实是一场体力活。当你筋疲力尽地倒在酒店奢华的床上时,你以为你赢了时间,但当梦境降临,那个扎着高马尾、在街灯下仰头听琴的女孩,依然会准时出现在你的视线里。

直到最后,我在布拉格的一个广场上,看见一个盲人乐手在弹奏大提琴。那琴声低沉、厚重,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淡然,在伏尔塔瓦河的微波中缓缓扩散。我站在人群中听了很久。我突然发现,我不需要去「杀死」那些记忆。遗忘不是抹除,而是共存。

我想回去了。不是回到那个充满误解的过去,而是回到音乐本身。

回台后,我再次拒绝了家里的安排。我用流浪时没花完的钱,加上家里的一点资助,在一个步调悠间的小镇转角租下了店面。

关于店名,我犹豫了很久。

我看着装修到一半的白墙,手里拿着笔。我曾想过叫「鸿运音乐教室」,但那听起来太像某种发财的预告;我也想过叫「晨曦」,或者是直接叫「吉他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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