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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不及(1 / 2)

安定韶的尸体在兵慌马乱中被遗弃,与任何倒下的人一般,都是身受数箭死去。唯一的不同或许是他上身的几箭,是他的亲信们遵了他的令含泪放弦命中的。

皇城私兵人仰马翻,北疆军不擅应对西南崎嶇的战地,哪怕几路兵马赶上来援,也连掩护撤退都吃力。

楼宣昀绑着姒午云的尸身策马在夜色中协助,此时他也不求自己与妻子能有全尸了,只求多保下几人。偏生身下的马跑断了腿,只能留下姒午云,自己提刀乱无章法地挥向敌军。反正以巫家的鬼神观而言,这里的任何人,都会在鬼界相会吧?能就此去陪妻子也挺好,哪怕他放心不下没了他与午儿的「反贼」当如何,也只能信午儿那句遗言了……

「反贼」会赢,就算没有了他们。

在他力竭之际,又有一方錚錚马蹄声疾驰而来,他来不及看是哪路的兵,只见眼前劈向他的戟被一桿浸透血的缨枪档开,身旁是一句:「宣郎可还跑得了?你我作为事主,该与援军会合了。」

楼宣昀提起最后一点力气,不多问一句话,拽着她瘀血而不再白皙的手就撤。安黎二将的兵马也应鉦声退走。

丘陵间的日头微微泛了柔光,迎着日出倒下的白发士兵庆幸自己是死在这个黎明,而非自尽在二十年前的某个不为人知的夜里。那时,他一心是向安家报復,要长子也记着仇恨随他从军,学些本身好日后讨伐安家。可长子问他为何要恨素未谋面的人,他气疯了。

他恨安家诱他做那些用战争图利的勾当,让他在醒悟时,已然是个不配活着的罪人,他想杀了安家人戴罪立功,儿子却不知他这找不到回头路的崩溃,不知他只能以杀戮让自己有活下去理由的挣扎。

可他回过神发现自己又发疯打伤儿子,害得儿子聋了一隻耳时,他发现自己怨安家也无法改变,他本就只是个会同情人的该死恶棍罢了。

是他打算吞刀自尽之时,与魏大夫走马游乐路过丞相拦下了他。或许丞相说着的世道本就弱肉强食在现在看来谬论无疑,可确实支撑这他走到今日,确确实实戴罪立功了……

等到今日的太阳探出山,为新世道正式到来的昭告。

楼宣昀扶着姒午云因天寒才没有衰败的身子,让她坐到战地中央奄奄一息的魏叔树身边。魏叔树道:「姒午云?没想到你竟然真是活人。」

「为大夫从何时开始认为我是死人?」

「从我对你下毒那一刻起。」

「我夫当时会抢我的文章,也是听闻了我夫要杀我的风声吧?」

魏叔树看着楼宣昀还不明所以的神情笑了,道:「是……」

「可魏大夫实则更早之前就下毒了。那毒是上古的巫毒,我解不了,所以我其实在一次为巫孃守陵时,便毒发死了。之后的我确实一直是个死人。」

「也怪不得你后来的行径、决策都如此古怪,我还当一切都只是楼宣昀及巫家在隐瞒你的死,利用你的身分故弄玄虚,故轻忽了许多事,败给你个小妮子了。」魏叔树问:「你怎么活到现在的?」

「我一直都是个死人,只是方才又死了一次罢了。」姒午云道:「上一次,那毒应是我前巫孃给的巫毒,会让我魂离肉身。可我抢了本该復活巫孃的盛世的灵气,系住了自己的魂魄。」

一道在这十里尸骨下异常不庄重的娇媚女声道:「我还记得当时云妹妹只说了句:「巫孃不会想在这败絮其内的盛世復活的。」便要我将这次续命的机会让给她,再等个几百年,我可是好不容易抢到她馀下的灵气才能站在这儿。而且,她还想从乱世将『割裂的灵气』带走。

我意识到她想从盛世带走的,竟不是单纯与身边人凝聚一心的「信仰」,而是打散世人本就凝聚的对世道、对当权者的信仰,要拨乱一切——我可懵愣了。」

魏叔树乏力但客气地向这位巫孃搭话笑道:「这年轻人可真不妙。」

楼宣昀听明白了,抱紧姒午云不敢松手。北境王道:「你的命是用大漾的团结续的,你却为新世道让大漾灵气割裂,任自己在这段时日里,随时会死去……」

「是,而现在我的身子也因安定韶的毒死了,只是幸亏赌对了,何魏一党会站在我方。所以我魂还因为这份灵气系着,可肉身持续在腐败,腐败后会如何我就不晓得了,至少我确定我现在还感知这这副身子,不好受。那么……」姒午云向魏叔树道:「趁我还活着,把帐算清吧。

魏叔树,何观人何在?」

魏叔树笑了,道:「姒午云啊……你猜我为何早不依你晚不依你,偏生这时搭上性命助你?」

姒午云道:「因为芍娘巫孃吧?我记得巫孃说过,我巫门前一任巫孃向我祝捷。她又是少数与你们有接触的人。」

「料事如神啊,姒娘子。」魏叔树笑道:「她说她留了一道术法,只要我能凝大漾之眾灵气,再兴大漾,那道术法便能让观兄失忆,让观兄回一纯朴的村子里,好生过下半辈子。所以我将观兄迷晕后藏了起来,那村子,你们找不着。」

「魏叔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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