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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谷(1 / 2)

那一日,八分的行人都有意无意走过陵园,看了眼那副尚未下葬的棺槨,或叹一口气,或搁一枝花,或骂一句话。

相同的是,每个人都是抿一抹轻松的笑离开的。

那是人生中最好受的情绪——释怀。

皇帝一回到寝宫,便看见窗边榻上的楼宣昀正修增着舆图。他没出声,刻意放轻步伐。

「陛下,」楼宣昀没抬眼,只问道:「安綺南行黎守可有回应?」

「有。」皇帝注意着楼宣昀的面色,道:「他说恭迎安綺,还将姒午云逃离西南时的狼狈模样在西南宣扬了一圈。他说:『姒午云衣衫烧得残破,紧抓马背,不断咳嗽,如焚稻草时,从草堆中逃出的老鼠。』不过黎守会多做这层宣扬,代表西南原先也是有不少人敬畏你前妻,他才需以此灭姒午云威风。」

楼宣昀面无表情,也没说话。

这是皇帝最害怕看见的。楼宣昀向来聪明沉得住气,但与姒午云不同,他不是一个性子淡漠的人。他近来的每次沉默,都会接着自残或以手中磁片、器物袭击安綺,最终当然是都被拦下了。

可见面无表情反而是楼宣昀失去理智的徵兆。

安綺不在意,也不知何来的仁慈,依仍时不时找楼宣昀泡茶,告诉他新漾廷近况,问他看法,邀他指点。楼宣昀通常会回应,偶尔莞尔调侃。一如归隐的高士时不时受当权者之託点评时局,亦或是,说皇城笼中鸟也相当贴切。

只有与楼宣昀同宿一寝宫的皇帝,知道安綺时不时掺在话中的挑衅、戏弄已经将楼宣昀逼得失常。

安綺总像在说大漾只剩她安綺的新漾廷一方势力了,却又会告诉楼宣昀姒午云的现况。使得楼宣昀不敢信哪一个是真。

万一安綺早已统一了大漾,杀了姒午云,只是他还在皇城之中被每个人瞒着,那会是他楼宣昀最恐惧的情况。这种提心吊胆又无从验证的煎熬,不亚于牢中一个不知何时会被突然斩首的死囚。

皇帝叹口气,点了片安神盘香,拿起扇子将烟搧向楼宣昀,动作比伺候自己还熟练。若有需要,他寝宫里也是有备着镣銬。

楼宣昀依旧画着舆图,似乎没感受到他人在伺候,更别说在乎伺候自己的是个皇帝了。

皇帝也是认了,那女人伺候他的社稷,他伺候她的前夫,倒也不亏。不,等会儿……那姒午云真是在「伺候」吗?皇帝心里苦笑了声。

「陛下,」楼宣昀忽地抬首望向他,目光真诚问:「您可信吗?」

皇帝白了一眼。可那楼宣昀似乎是当真再等他的答案,使他倒有些不知该说什么……

「我从始至终,信的只有午儿一人。可……我方才突然意识到,我信午儿的理由其实很可笑,倒也让我走到这了。那同理,陛下一句话,我也敢信。」

「什么理由、什么理?」皇帝愣愣。不会又是什么夫妇情趣……

可看楼宣昀清泉面上澄清的双眸,他还是给了回应:「朕从始至终都是『反贼』,楼大夫可满意?」

楼宣昀浅笑,道:「满意。毕竟陛下是好命天子。」

皇帝懵愣白了眼,「你是不是知道自己生得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以此戏弄朕。」

「少客套,安綺她方才也和我说了这句话,你们一个个敢得很。」

在有目的却依旧迷茫不敢踏步时,信仰是最快得以索取勇气的方式。那日在京城发巫火时,姒午云在心里喊了声:「楼宣昀——」而虞孚捉住这份灵气施巫术,使自己的形容映入灵气,出现在楼宣昀的车马前。

楼宣昀下车,「巫孃?」

虞孚身姿摇摆艳媚却又高高在上,道了句:「谈谈。」便走入树林。

楼宣昀知道她是替姒午云来说服自己的,但出于对巫孃的敬重,还是跟上了。

道理他都明白,唯独就是缺的就是勇气,所以他不可能放手让午儿涉险。他不觉得一个刚復活的长辈能劝他什么,足以让他改变心意。

但他失算了,虞孚可不是来说教的——

「你妻子已经在天子脚下动手了,你限制不了云妹妹什么。所以,你现在能选的只有信她、助力她,或者不信她,让她与巫门直面朝廷打压、威胁。」

楼宣昀一愣,「什么?」

「方才京城发了巫火,云妹妹去灭火了。看来,好女婿你没有选择的馀地。」虞孚一笑,「但我可以斩钉截铁地告诉你:若选择前者,你娘子自有天祐,因为她是天命……」

「巫孃有什么证据?」楼宣昀听完虞孚的说辞后,声音稍颤地问。

信天命,确实是当下最好的选择,他动摇了。可这也得建立于真有天命存在的前提。

「这样吧,」虞孚抚过一支小草,使拇指与食指划出血,染于小草之上,「也不知现代可还流行这个……」随之将草折断,丢入风中,道:「我以一身鲜血向天地鬼神宣誓无半句虚言。」

楼宣昀听说过这个仪式,可妇家的亲戚都说:巫家人不轻易做任何宣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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