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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捷(1 / 2)

「是。我认为无论她是否正确,至少我确定她是深爱着每个人的。我来到盛世,就是为了听听她会怎么说。

而这些答案着实令我震惊。

既是多情的巫族,又是盛世的文士,她必然是经歷过了许多才有今日这般淡定。」

芍娘轻笑一声,道:「你震惊什么?文士说好听话很罕见吗?」

「云妹妹做过多次状师,」虞孚打断了她轻慢,「不收钱,熬着日夜、陪着犯人,却仍多次只能看着自己守护的人被押上刑场,家破人亡。只因愚痴的群眾只看表象,一心要犯人死。可那些犯人有的甚至连罪都没有,只是误入了他人争夺而受牵连。

作为状师,她已和犯人有了情谊,作为巫家女,她更珍惜每项灵气交织的情感。那眾人的无知、衝动杀了她珍视的人,她岂会不恨?

十六岁的她有过想自尽的念头,只因不想再看到可恨的人和日渐支离的人家。她是我的守陵人,只有我知道她的父母差点失去一个女儿几次。」

幻境再次变幻,浮现出的是一家家于断头前失去至亲的人们在哭嚎。

那道云雾般的身影在数个寒暑中,守着这些缺了一人的家。时而因为世人的愚痴和无端迁怒,被不同方厌恶、羞辱——

「玩弄我们很好玩吗!阿爹下月还要陪阿娘回娘家,现在要我娘如何面乡亲?你说会带阿爹回来的,结果你没有!这一月我们家敬着你,甚至低声下气,是为了这个结果吗!」

「认为救恶人、被罪人家眷奉为神很好玩吗?卖弄文采沽名钓誉的人都去死!污辱天下文士!」

「状师,辛苦了。可惜我阿姐被人当什么贱人杀了,家里没人会做菜好招待你。」

「那个贱人媚我丈夫毒杀我儿,为何还有人替她写状子!读书人靠公堂上斗文攀比吗?我们的命只是她博名利的工具吗!」

「状师……我阿兄到底为了什么死的!为什么世上蠢货这么多?你不是巫吗?要替我阿兄讨公道的话用巫术杀了他们啊!」

「他要是不死,全村的人都无法安睡!」

也有人哭累了,骂累了,依在姒午云肩头无力地睡去。

阿爹抱怨着数月没回家,老伴又老了。

阿姐说:下次再也不做菜给外人吃了,会听妹妹的话。

阿兄笑道:既当鬼,便不与活人计较,放弟弟出去咬死他们足矣。

姒午云的巫术精修幻象,拾起一些对比现状便刺痛人的破碎回忆,自顾自拼着,拼成琉璃美梦,牵亡者入亲人的梦中。

这是她沉默回应下的温热关切。没有目的,没有对策,只是一人独立于间言剐怨言绞之中,默默守着同样疲惫而破碎的他们。

这些人家的怨气虽撒在她身上,可那也是因只剩姒午云会听他们说话,给他们回应了……

他们这些被平白夺走平静的小家不被理会,更不敢被看见。但那些人本来就是他们的家人,凭什么要他们适应没有至亲的日子,吞忍下想讨回亲人的悲激!

无处宣洩的委屈化作对周身任何人的咆哮。

「我也想好好过日子,可我一醒,脑子就只剩一句:他们凭什么!」失去阿姐的小姑娘哭诉着。她的姐姐到大户人家为厨,却被诬蔑与男主人有染,被诬告毒杀其嫡子。一个还不諳世事,只挥洒着自身骄傲的姑娘,就这么被传得十恶不赦,被举世诛杀。

也就剩那个傻状师还在这浑水中,没抽身离去,任他们欺负了。只有状师还在,能代表他们没有全然被遗弃,他们的委屈也没有被这世道无视。

姒午云这一守就是七年。

芍娘知道虞孚在震惊什么了。这样的姑娘,绝不可能说好听话哄愚痴之人,也不可能是置身事外而轻言原谅。

这就是盛世的文士的胸襟、思辨与爱人吗?

这个承受着数家伤痛的小姑娘成长得越发坚毅、伟岸,与身后数人和身侧的丈夫打了第一场胜仗——官府撤回将二十余户人连坐斩首之令。

霎时,举国譁然,主导这一切的楼姒夫妇受到不少质疑、诅咒、威胁,可笑的是,其中诅咒他们的竟有当年没能把亲人从铡刀下抢回来的人。他似乎忘了,当年自己亲人是如何死的,现在他竟也成了那个轻易去断言他人善恶、生死的人。

其实许多人都同样无知,只差在所处不同环境,会造成不同的事。认知是思辨后得来的,是可贵的,并非有经歷就必然拥有认知。何况在过度信仰朝廷此类外物的大漾,思辨亦是稀罕。

一辆奔腾的马车往姒午云的方向而去,大街惊呼一片,姒午云敏捷地闪躲,可马车显然是刻意策向她,她躲不开。眼看就要撞上,一个男人衝出去先一步撞开她,可那男人却被马匹踩断了脖颈,哀嚎与街上的惊叫同时响起,死相狰狞。

姒午云认得这男人,因为他就是当年要求官府斩首那姑娘阿姐的其中一人。

驾车之人还嚷嚷着要姒午云的命,认为她救受连坐的犯人为过。大街上眾人可不认,如沸水滚滚那人泼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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