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 找这个法子只为了给妻儿高堂求长生。
但是那些剩下的世家大族不知道啊。
方相身为京城里那些勋贵们的魁首,确实风光,但是他的每一个决策,也都要其他人同意了之后才能继续往下推行, 虽然说出去好看, 但其实说穿了, 他在京城也是处处掣肘, 必须要站在中间去平衡各方的利益, 这些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世家大族才能满意。
不过既然有人吃到了肉, 那就注定有一部分人只能喝汤,日久天长的怨怼积攒起来,世家内部也早就暗潮涌动了。
所以背地里看不惯方修诚的, 也大有人在。
比起手段颇为老辣的方修诚,如果现在有一个同样流着方家血脉, 且更好把持和拿捏的人能站出来。
那无疑, 世家也不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的。
镇国大将军明面上是保皇党一派的,对这群勋贵们的窝里斗倒是乐见其成,但是同时, 他也很清楚,现在还远远没到时候。
庄引鹤所图甚大,可现在百废待兴,西夷和犬戎更是没个消停时候,京城千万不能在这时候乱起来。
所以方亦安这步棋要怎么下,什么时候下,要在跟谁对弈的时候下,大将军都得先想想清楚。
温慈墨此时心绪难平,只能恍惚着先把那个牌位给小心的放了回去。
谨慎这两个字是温慈墨刻在骨子里的东西,所以哪怕已经这会了,他还是本能的伸出手,仔细的调整了一下这小木牌的位置,把这一切尽量伪装成没人动过的样子。
就在这时,温慈墨听见了一串清脆的响动。
那是挂在身上的玉石撞在一起的声音——有人来了。
镇国大将军趁着烛火摇曳的空档,又缩回到了阴影里。
满室静寂,没人知道这地方有谁来过。
大将军一身黑衣的缩在供桌下面,除了那双透亮的羽灰色眸子,剩下的部分几乎整个融在了阴影里。
最先踏进来的是一双脚。
赤足,指甲修剪的很圆润,但是却是一种非常罕见的直白色。
镇国大将军叱咤疆场多年,这种白到近乎冰冷的肤色,他只在尸体上见到过。
但是其实硬说起来的话,区别也还是有的,跟死气沉沉的灰白比起来,这人的肤色勉强透出了一丝淡淡的血色。
就仿佛有一丝孱弱的生机想要挣扎着破土而出,但是到最后,却还是被无情的封在了这幅瓷白的躯壳里。
这人的足踝很细,不难看出,应该是个年纪不大的姑娘。
那细瘦的足踝上,缠满了各种珊瑚、玉片和松石,珠光宝气,熠熠生辉,但是兴许是饰品戴的实在太多了的缘故,配上那过分秀气的足踝,总给人一种喘不上气来的压抑感。
这姑娘走路的时候,脚上缠的那些名贵的首饰就这么随意的磕在一起,“叮叮当当”的,能敲出来一串非常细碎的声响,温慈墨刚刚听到的就是这个动静。
可这动静,却不仅仅是这一点玉片就能敲出来的。
随着这人的慢慢走近,大将军这才看见,她身上戴着的,远不止那点首饰。
手腕上戴的那几个不值得一提的镯子就不说了,她脖子上还挂了几圈南红珠,下面缀着的是一组翠色的玉璜,这项链极长,几乎垂到了大腿上。
这些繁重的东西挂在身上,再配着她穿的那身纯白的长袍,居然让温慈墨有一瞬间恍惚的觉得,她脖子上挂着的不是珠光宝气的首饰,而是某种贵重的伽具。
而一身雪白的她,比起像人,更像是一样被摆在屋里的礼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