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点了点头，接过符纸。

“好了，别的我都没意见，你可以去问明霜。”

他看得出，自己的孙子心智不成熟，但还是很有主见，日子是他们年轻人的，他老了。

等喻焕心满意足进了路明霜的房间，天色骤然变暗，路二爷的烟圈再不能成型，刚离开烟斗，便化为云雾散开。

他阖上双眼，叹息道:“这都是我的报应。”

村长的死很快被大家忘记，或者说，并没有那么重要，草草了事后，路明霜就很少听到有人去提及。

除了一个人，那就是他的爷爷。

他总能在半夜起来时，看见爷爷一个人坐在神台前，喃喃自语，隐隐约约从中听到村长的名字。

村长的死他是亲眼所见，并不是什么河神发怒，而是一个画皮鬼所害。

传说故事中有道，画皮画骨难画心，画皮鬼应该是借了胡秀珍的脸，变成她的模样，至于她为什么要帮小珊，原因未明。

这么说起来……黄婶子的死，真的是什么水鬼嘛？

不，守灵第一天，爷爷便说黄婶子的怨气极大，但杀害阿建的是个艳鬼，阿虎也是被艳鬼迷惑掉进河中，做了那找替身的水鬼。

但他见阿虎那次，他身上没有任何怨气，只是不甘心。

喻焕敲了敲他的房门，见他托腮沉思，拍了拍他的肩，问他在想什么。

“闷。”

“出去玩，走。”

“不合适吧，你爷爷说不能出去……”

喻焕拒绝，见路明霜气鼓鼓地不理他，有耐心解释，“万一被他知道，生气了怎么办？”

“我不管我不管！我就要去！”

今天是巫师进村，全村人都会去围观，路明霜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那日路二爷对他说过，巫师拥有与天地对话的能力，他倒是想看看，此人是什么妖魔鬼怪，是不是真的有真本事在身上。

但喻焕在这，也不知道是不是路二爷的授意，想让他盯着自己。

“你就陪我去嘛，好不好好不好。”

路明霜撒泼打滚，胡乱将桌上的书散落在地，喻焕只能答应，但表示他一定要跟着他，不能乱跑，看一眼就回来。

“嗯嗯。”

两个人偷偷溜出去，喻焕很心虚，一只手牵着路明霜，但路明霜丝毫没有偷跑出来的样子，他算准了路二爷不会回来，他爷爷身上的秘密，比村子里所有人都多。

“哔哔！”

唢呐声惊动了山林里的鸟，村民在最宽的那条路上围观，站在两侧旁，没见过的都很好奇巫师的面孔，哪怕是曾经见过的村民，也惊叹于巫师的神秘之处。

没人知道他是男是女。

坐在四个人抬着，用酸枝制成的抬神轿上，脸上涂抹油彩，头顶着许多鸟类羽毛制成的巫帽。

他赤脚盘坐，旁边放了一支卷曲的木杖，中间吊了一颗木松石。

小麦肤色，身上是一套复杂繁琐的巫师袍，绣着大片金乌祥云，脖子上戴着用人骨做成的骨链。

他紧闭双眼，犹如一座神像，静谧高雅，丝毫没有在意底下对他的讨论。

路明霜和喻焕站在一边，前面有很多人挡住，他听见这些人低声道。

“这就是巫师？也看不出哪里不一样啊。”

旁边人瞪大眼睛，拽住他的手，“别指别指！”

锣鼓喧天，这架势倒是让路明霜想起那夜在深林里遇到的哭丧婆，诡异而喜庆。

“我听我奶奶说，巫师已经一百多岁了。”

“？！真的假的，他看上去很年轻啊。”

巫师脸上没有一条皱纹，就连最能显示年龄的脖子，也是光鲜亮丽，根本不像百岁人的模样。

但这话并非空穴来风，村里的老一辈，大大小小经历过几十次祭祀，巫师永远都是最初的样子。

没人知道他是怎么出现的。

“已经看完了，我们走吧。”

喻焕拉着他转身，只见巫师路过这边时，突然睁开眼，路明霜与他四目相对，那人眼神里充斥着对他恶毒的咒怨。

被喻焕生拽着离开，村民窃窃私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