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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感觉又来了(2 / 4)

她试过假装看书,用余光把窗外一寸寸扫回去,甚至试过在窗玻璃上涂肥皂水,听人说这样能反光,看见背后的东西。

但什么都没有。唯有运河对岸那栋灰扑扑的小楼,叁楼永远拉着墨绿色的窗帘,像几双阖上的眼睛,

是错觉吧,她对着茶杯里的倒影喃喃。连着做了一周手术,又睡不好,压力太大而已。

可那种感觉却像苔藓似的蔓延,越试图抹去,越是渗出凉冰冰的湿意。

早晨出门时,她的目光总会不由自主飘向对岸去,那儿有一排老房子,窗户大多都钉着木板,倒也有几扇开着的,她总觉得其中一扇后面,藏着眼睛。

可当真定睛看去,后面黑洞洞的,什么也没有。

更让她不安的是那辆黑色奔驰。

它不像其他军牌车那样招摇过市,每隔两叁天,在她结束一天的工作走出大门时,总会瞥见那辆车停在街角,白纱窗帘将车窗遮得密密实实的。

和巴黎那辆奇怪的轿车一模一样。

第一次看见时,她以为自己眼花了,巴黎的一切,早该留在巴黎了。第二次,她驻足凝视,车子却像有生命般缓缓滑入巷弄,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叁次,她故意放慢脚步,假装在欣赏河面上漂浮的梧桐叶。可那辆车总在她靠近前就离开,留下一缕淡淡的尾气,消散在暮霭里。

那天夜里她做了噩梦。

梦见自己走在阿姆斯特丹的街道上,但所有的建筑都扭曲成了巴黎的轮廓。她拼命跑,石板路在脚下延伸开去。而那辆黑色奔驰就在身后,优雅得像一只散步的猫。

她转弯,它也转弯。她躲进小巷,它就停在巷口,引擎低低地哼着,耐心得像在等一只迟早会跑累了的兔子。

最后她跑到了运河边。水面黑沉沉的,没有月光,也没有驳船。无路可退。

车门开启,锃亮的黑皮鞋率先落地,紧接着是利落的西装裤线,最后是——君舍。他朝她微笑,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笑。

“小女士,”轻飘飘的嗓音从梦境深处浮起来,裹着薄荷烟的清凉。“玩够了吗?该回家了。”

女孩惊醒时,冷汗已然把睡衣浸透了。

窗外,阿姆斯特丹寂静极了。只有运河的水声,一下一下拍打着岸边,像某种不祥的低语。

真正的恐惧,在一个寻常的、她几乎说服了自己那只是噩梦后的冬日,猝然照进现实。

那天下午,女孩在手术室待得比平时久些。一个十八岁的士兵,弹片卡在肝包膜附近,稍有不慎就是大出血。维尔纳没说话,只看了她一眼,她便留下来配合。

等从手术楼出来时,天已经黑透了。初冬的荷兰,白昼短得像被人偷走了一截似的。

约翰站在门边,就这么标枪似的立着,听到声响便倏地转过身来,黑暗里看不清表情,但她知道他在看表。

“对不起,”俞琬快步走上前,“那个伤员太危急了……”

“该回去了。”约翰打断她,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

俞琬咽下解释,安静地缩到他身后半步去。

她明白他在担心什么。天黑后的阿姆斯特丹并不安全。不只是盟军的轰炸机,还有那些对占领军恨入骨髓的眼睛,比空袭警报都更难防备些。

两人快步穿过院子,朝着主楼稀疏的灯火走,夜风卷起枯叶,打着旋滚过去。

就在这时,她的脚步顿住了。

那种熟悉的、如同小虫爬过后颈的异样感又上来了,她几乎本能地抬了抬头。

视线仓皇地扫过对面那排黑黢黢的仓库,维尔纳随口提过,那里从前是某个布料商的货栈,空置多年,玻璃窗大多被撬走了,只剩下一个个空洞洞的窗框。

但其中一扇,二楼的,是完整的。

不仅完整,还擦得太干净了,像一块漆黑的,微微反着光的镜子。而就在那块镜子中央,她仿佛看见了一个人影。

一个穿大衣的男人静静立在窗前。指间夹着猩红的光,该是香烟,那红光明灭闪烁,像一只眨动着的眼睛。

他在看着她,又或者说,是在绵长地瞧着她和约翰即将离开的方向。

距离太远了,天也黑,她辨不出面容来,但那轮廓,那副懒洋洋的站姿,那种仿佛置身丝绒包厢里,居高临下欣赏一场专属舞台剧的悠闲态度——

心脏停跳了整整一拍。

像他,像巴黎那些“偶遇”的午后,他嘴角噙着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小女士,又见面了”;也像他带着伊藤的尸检报告坐在面前,目光像游标卡尺般测量着她每一寸表情,让她从指尖凉到心底。

真的有人在看。

那是种被天敌锁定的感觉,像狐狸蛰伏在兔子洞之外。

“文医生?”约翰察觉到她的异常,身体本能侧过来,像一扇铁门挡在她和未知之间。

女孩僵硬地指过去:“那、那里……”她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在抖。“刚才有个人……站在那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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